《岁除一首》宋

岁除：即除夕，一年最后的一天。

度朔山：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山名，位于东海之中，山上有大桃树，是鬼魂出入的门户。传说神荼、郁垒二神在此山执鬼。

酆都：即酆都城，道教、佛教传说中的冥府、阴曹地府所在，是鬼魂聚集和受审的地方。

狱：这里指阴间的牢狱。

傩：古代在腊月举行的一种驱除疫鬼的仪式，称为“大傩”或“驱傩”。

顽：指顽固不化的鬼怪或邪祟。

愈送：指通过驱傩仪式送走鬼祟。愈，通“逾”，有驱逐、送走之意。

瞥然：形容时间极短，一眨眼之间。

还：返回，回来。

传说中镇鬼的度朔山是那么遥远，阴间的酆都地狱又是如此宽敞（容得下众多鬼魂）。除夕的驱傩仪式也赶不走那些顽固的邪祟，刚送走它们，一眨眼的功夫就又回来了。

这是一首构思奇特、寓意深刻的除夕诗。诗人并未描绘常见的除旧迎新、阖家团圆的喜庆场景，而是借用神话传说和民间习俗，表达了对世间丑恶、顽疾难除的深沉感慨。前两句“度朔山尤远，酆都狱甚宽”，以神话中的鬼域世界起兴。度朔山是镇鬼之门，却远不可及；酆都狱是囚鬼之所，却宽阔无比。这暗示了镇压邪恶的力量遥不可及，而容纳罪恶的场所却近在眼前、空间广大，为后文的感慨埋下伏笔。后两句“傩驱顽不去，愈送瞥然还”，笔锋转向人间除夕的“驱傩”仪式。然而，这古老的仪式对“顽”鬼似乎无效，它们驱而不走，刚送走瞬间便回。这里的“顽”，既可指疫鬼，更深层的寓意是指人世间那些根深蒂固的丑恶现象、社会顽疾或诗人内心的烦忧。全诗语言凝练，用典巧妙，将神话、民俗与个人感怀融为一体，在冷峻的幽默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与讽刺，展现了刘克庄诗歌幽默犀利、善于议论的一贯风格。

此诗为南宋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刘克庄所作。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莆田（今属福建）人。他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关心国事，同情民瘼。其诗词多感慨时事，风格豪放，好发议论。南宋后期，国势日衰，内部积弊丛生，外部强敌环伺。诗人借“岁除”这一时间节点，很可能并非单纯书写节令，而是寄托了对时局、对官场、对社会种种难以革除的弊端的忧虑与讽刺。诗中“驱之不去的顽鬼”，正是这种时代困境与个人苦闷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