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仲晦监簿》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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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狂蕴奇志,探索删画前。

安能一措辞,何止三绝编。

俚音和薰风,短梦游钧天。

竟无鱼水分,姑了萤雪缘。

北扉失脚堕,南窗抱膝眠。

宁为英雄笑,不受儿女怜。

徐侯金闺彦,岁晚铁砚穿。

掊击群疑亡,发药沉疴痊。

鲸浪怒喷薄,蚁封妙回旋。

精博昔骑省,奇逸今师川。

望古多慷慨,感时尝忧悁。

肯羡萧芥荣,甘保樗栎年。

君有论绝交,吾无书辨颠。

倡和诳饥腹,聊与好事传。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抒情文人

注释

再和:再次唱和。仲晦监簿:指徐鹿卿,字仲晦,曾任监簿。

删画前:指孔子删定《诗经》之前。比喻探索上古文献。

三绝编:典出孔子读《易》,“韦编三绝”,形容读书勤奋。

俚音:民间俗调。薰风:和暖的南风。

钧天:钧天广乐,指天上的音乐。

鱼水分:鱼水相得,比喻君臣际遇或知音相合。

萤雪缘:囊萤映雪苦读之缘。指苦学经历。

北扉:北门,代指官署或仕途。失脚堕:失足坠落,指仕途受挫。

抱膝眠:抱膝而眠,形容隐居闲适之态。

金闺彦:金马门或金闺(指朝廷)中的才俊。

铁砚穿:铁铸的砚台被磨穿,形容立志苦学,持久不懈。典出桑维翰。

掊击:抨击,破除。群疑:各种疑惑。

发药:对症下药。沉疴:重病。痊:痊愈。

鲸浪:巨浪,比喻宏大的气势或才力。

蚁封:蚂蚁穴外隆起的小土堆,比喻精微巧妙。

骑省:指晋代潘岳,曾官散骑侍郎。此处借指博学多才的前贤。

师川:可能指宋代诗人徐俯(字师川),黄庭坚外甥,诗风奇逸。此处赞徐鹿卿。

忧悁:忧愁、郁结。

萧芥荣:萧、艾、芥,皆普通或微贱草木。指微小的荣华。

樗栎年:樗和栎,两种不成材的树木。典出《庄子》。指无用之材得以终其天年,为自谦之词。

论绝交:指徐鹿卿或有论述绝交的文章或观点。

书辨颠:指书信辩论是非颠狂。

倡和:唱和,指诗歌往来。诳饥腹:欺骗饥饿的肚子,指以诗文唱和自娱,暂忘贫困。

好事:爱好此事的人。传:流传。

译文

少年狂放时便怀有奇伟志向,一心探索孔子删诗之前的古老文献。 怎能轻易下笔成文?苦读的功夫何止韦编三绝。 我的俗调勉强应和着和煦南风,短暂一梦仿佛游历了天宫仙乐之境。 终究没有鱼水相得的知遇之缘,姑且了结这囊萤映雪般的苦读因缘。 从官场北门失足跌落,如今只在南窗下抱膝安眠。 宁愿被英雄豪杰笑话,也不愿受小儿女般的怜悯。 徐侯您本是朝廷中的俊杰,年岁已晚仍苦学不辍,铁砚磨穿。 您能抨击破除众人疑惑,又如对症下药治愈沉疴顽疾。 才思如巨浪怒涛喷薄汹涌,笔法又如蚁穴封土般精妙回旋。 论精深博学可比昔日的潘岳,论奇崛飘逸则如当今的徐师川。 遥望古昔常生慷慨之情,感念时局又满怀忧愁郁结。 岂肯羡慕那萧艾芥草般的微小荣华?甘愿像樗栎那样以不材之身保全天年。 您有论述绝交的高论,我却无书信来辩论是非颠狂。 你我诗歌唱和,姑且欺骗一下饥饿的肚肠,权当留给好事之人去流传吧。

赏析

这是南宋诗人刘克庄写给友人徐鹿卿(字仲晦)的一首次韵唱和诗。全诗情感复杂深沉,既有对早年壮志与苦学的追忆,又有对现实失意与归隐的坦然,更饱含对友人徐鹿卿才学人品的由衷赞佩与惺惺相惜之情。艺术上,此诗用典密集而贴切,如“三绝编”、“萤雪缘”、“铁砚穿”、“樗栎年”等,既凝练了自身经历,也精准评价了友人,体现了学者型诗人的特点。诗中对比手法鲜明:“少狂”与现今、“鲸浪”与“蚁封”、“英雄笑”与“儿女怜”、“萧芥荣”与“樗栎年”,在强烈的反差中凸显了诗人耿介的个性与价值选择。语言风格沉郁顿挫,在自嘲与自勉、赞人与述怀中,交织着南宋后期士人在国势衰微、仕途坎坷背景下的普遍心态——坚守气节、甘于淡泊、以学问文章自持。结尾“倡和诳饥腹”一句,幽默中透出无限辛酸,将两位困顿却高洁的文人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刘克庄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因其耿直敢言触犯权贵。徐鹿卿(仲晦)亦是当时名臣,以清廉刚直、学识渊博著称,两人志趣相投,多有诗文往来。“监簿”是徐鹿卿所任官职。这首诗题为“再和”,说明是第二次唱和徐鹿卿的诗作。当时刘克庄可能正处于罢官或闲居状态,生活清贫。诗中“北扉失脚堕”、“饥腹”等语,正是其境遇的写照。在国事日非、个人困顿的背景下,诗人通过与知己的唱和,抒发胸中块垒,表达不慕荣利、坚守操守的志向,是南宋江湖诗派诗人交流与自况的典型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