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眚》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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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啖荔枝三百颗,不知天罚一只眼。

异哉野老白露团,烈于贵人寒食散。

七言绝句人生感慨叙事含蓄咏物抒怀

注释

目眚(shěng):眼睛的疾病,这里指眼疾。眚,本义为眼睛生翳,引申为疾病、灾祸。

日啖(dàn)荔枝三百颗:化用苏轼本人的诗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惠州一绝》)。啖,吃。

天罚:上天的惩罚。

野老:乡野老人,这里指民间百姓。

白露团:可能指一种民间治疗眼疾的土方或草药,具体所指不详,或为白露时节采集的某种药草制成的丸剂。

烈于:比……更猛烈、更厉害。

贵人:指权贵、富贵之人。

寒食散:又称五石散,是魏晋时期流行的一种由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等矿物炼制而成的丹药,服后身体发热,需“寒食”(吃冷食)、冷浴、疾走以散发药性,故名。长期服用易中毒,损害身体。

译文

(我)每天吃下三百颗荔枝,却不知道这是上天对我一只眼睛的惩罚。 真是奇怪啊,乡野老人用的“白露团”药方,其药性之猛烈,竟然超过了权贵们服用的“寒食散”。

赏析

此诗是苏轼晚年谪居岭南时所作,以幽默自嘲的口吻记述自己因贪食荔枝而患眼疾的经历,并由此生发感慨。前两句直叙其事,“日啖荔枝三百颗”本是其乐天达观的名句,此处却反其意而用之,将眼疾戏称为“天罚”,体现了苏轼在困苦中依然保持的诙谐与超脱。后两句笔锋一转,由自身经历联想到民间与贵族的不同境遇。诗人将民间偏方“白露团”与魏晋贵族奢靡服用的“寒食散”对比,并以“烈于”二字点出前者的药性更猛,暗含深意。这既可能是对民间智慧(或偏方风险)的直观描述,也可能隐含了对社会现象的讽喻:底层百姓为生存所迫,所用之物往往比贵族追求享乐之物更为“酷烈”。全诗语言质朴,近乎口语,但构思巧妙,在个人生活琐事中寄寓了深沉的社会观察与人生体悟,展现了苏轼“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创作特色和随遇而安、苦中作乐的精神境界。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绍圣年间(1094-1098),苏轼因党争被贬至惠州(今广东惠州)。岭南地区盛产荔枝,苏轼初到贬所,曾作《惠州一绝》表达对荔枝的喜爱。然而,荔枝性热,多食易上火,可能导致眼疾(目眚)。此诗正是记录他因过量食用荔枝而患眼病的经历。这一时期,苏轼生活困顿,但创作丰富,多从日常生活取材,诗风趋于平淡自然而意蕴深长。诗中提到的“寒食散”是魏晋风流的象征,苏轼借此古事与当下民间土方对比,反映了他博通古今的学识和敏锐的社会洞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