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日至紫极宫诵李白诗及坡谷和篇因念苏李听竹时各年四十九予今五十九矣遂次其韵》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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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两仙人,偶来听风竹。

萧萧玉千竿,采采绿一掬。

少时负不群,中岁乃见独。

嗟余长十年,所至恋三宿。

径当还笏归,奚俟揲蓍卜。

夜郎与儋耳,老大费往复。

宜州殿其后,路险车又覆。

山中采芝去,舍下炊粱熟。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古迹含蓄咏史怀古

注释

紫极宫:道观名,唐代尊奉老子的宫观之一。

坡谷:指苏轼(号东坡居士)和黄庭坚(号山谷道人)。

苏李:此处指苏轼和李白。原诗序言提及李白有诗,苏轼、黄庭坚有和篇。

次其韵:依照原诗的韵脚作诗。

翰林两仙人:指李白和苏轼,二人均曾任翰林学士,且诗风飘逸如仙。

萧萧:形容风吹竹叶的声音。

采采:茂盛鲜明的样子。

一掬:一捧。

负不群:自负有超群的才华。

见独:指人到中年,见解独到,或指领悟了道家“见独”的境界(《庄子·大宗师》)。

嗟余长十年:可叹我比他们(听竹时)年长十岁。作者时年五十九,苏李听竹时各四十九。

恋三宿:留恋再三,不忍离去。化用佛教“三宿恋”典故,指对某地产生贪恋。

还笏归:归还朝笏,辞官归隐。笏,古代大臣上朝手持的玉板或象牙板。

奚俟揲蓍卜:何必等待用蓍草占卜(来决定去留)。揲蓍,数蓍草以占卜。

夜郎与儋耳:夜郎,古国名,在今贵州,李白曾流放夜郎。儋耳,古郡名,在今海南,苏轼曾贬谪儋州。

老大费往复:年纪老大,还经历如此曲折往复的贬谪路途。

宜州殿其后:黄庭坚最后被贬至宜州(今广西宜山)并卒于此。殿,镇守,引申为终结。

路险车又覆:道路险阻,车辆倾覆,比喻仕途坎坷。

采芝:采摘灵芝,指隐居求仙。

炊粱熟:煮黄粱饭熟,用“黄粱一梦”典故,比喻人生虚幻。

译文

翰林院中的两位诗仙,偶然来到此地聆听风吹竹林的声响。 千竿翠竹在风中萧萧作响,那鲜亮的绿色仿佛可以掬捧在手。 他们年少时都自负才华超群,到了中年方领悟独特的境界。 可叹我比他们听竹之时年长了十岁,每到一处却仍生留恋之情。 理应直接归还朝笏归隐田园,何必等待占卜来决断去留。 李白流放夜郎,苏轼贬谪儋耳,年老时还要经历这般往复的艰辛路途。 黄庭坚最后终结于宜州,仕途之路险象环生如同车覆。 不如去山中采摘灵芝隐居,看破这舍下炊煮黄粱的虚幻人生。

赏析

此诗为南宋名臣周必大晚年之作,借游紫极宫诵读李白、苏轼、黄庭坚诗篇之机,抒发对前贤命运的感慨与自身年迈的体悟。艺术上,诗题即是一段精炼的序言,点明时间、地点、缘由及核心感慨,信息量丰富。诗中巧妙将李白、苏轼并称为“翰林两仙人”,既切合其官职,又赞誉其诗仙风骨。以“听风竹”的雅事起兴,“萧萧”、“采采”叠词生动摹写竹之声色,清幽意境顿出。中间部分转入深沉议论,对比苏李“四十九”与己之“五十九”,用“负不群”、“见独”概括文人常见的心路历程。继而连用“夜郎”、“儋耳”、“宜州”三个贬所,浓缩了三位文豪的坎坷遭遇,“路险车又覆”的比喻形象而沉痛。结尾“采芝”、“炊粱”用典,表达看透仕途险恶、向往归隐超脱的复杂心境。全诗将写景、叙事、用典、议论融为一体,语言凝练含蓄,情感深沉内敛,体现了南宋理学影响下士大夫诗歌的理性色彩与历史厚重感。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待考,时作者周必大五十九岁。周必大是南宋政治家、文学家,官至左丞相,封益国公。他晚年退居乡里,潜心著述。诗题中提到“紫极宫”,是唐代以来重要的道教宫观。诗人在此诵读李白诗以及苏轼(坡)、黄庭坚(谷)的和诗,联想到苏轼与黄庭坚当年听竹吟诗时正值四十九岁,而自己已五十九岁,顿生时光流逝、命运参差之感。李白、苏轼、黄庭坚皆是中国文学史上的巨擘,也都经历了政治上的挫折与贬谪。周必大本人仕途虽相对显达,但也历经官场沉浮,晚年面对前贤遗迹与诗文,自然引发对人生出处、仕隐抉择的深刻反思。此诗即是在这种特定的时空与心境下产生的唱和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