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卯岁除》宋

乙卯：指宋理宗宝祐三年（1255年）。岁除：除夕。

井灶萧条：形容家境贫寒，炊烟稀少。井，水井；灶，灶台。

村舂：指乡村中捣米的臼。生涯俭：生活节俭清贫。

家祭：家中祭祀祖先的仪式。拜起难：因年老体衰，跪拜起身困难。

衲坏：破旧的僧衣或补缀过的衣服。衲，僧衣，此处泛指破旧衣服。蒙头：盖住头。

烛烧见跋：蜡烛燃烧将尽，露出烛根。跋，烛根，烛台。夜将阑：夜将尽。

傩鼓：古代驱除疫鬼仪式（傩戏）中所敲的鼓。鼕鼕：象声词，形容鼓声。

诸孙：孙辈们。

水井灶台冷清，一年又将过完，呼唤童仆扫地，准备祭祀的杯盘。 听着村中舂米声，可笑我这生计如此节俭，家中祭祀时才知，年老跪拜起身已这般艰难。 破旧的僧衣蒙头，寒冷中倒也安然，蜡烛烧到根部，长夜即将过完。 卧在床上听着驱傩的鼓声咚咚远去，却不能与孙儿们一同去观看。

此诗是南宋诗人刘克庄晚年于除夕夜所作，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贫寒老迈的岁暮图景，情感深沉复杂。首联以‘井灶萧条’定下全诗萧索基调，‘呼童扫地’的细节透露出节日的仪式感与生活的无奈。颔联‘村舂’与‘家祭’对举，既自嘲生计清俭，又感慨年老体衰，拜祭祖先都力不从心，饱含辛酸。颈联‘衲坏蒙头’、‘烛烧见跋’两个特写，将物质匮乏与时光流逝之感具象化，‘寒自若’三字更显其安贫乐道、超然物外的老境。尾联笔锋一转，以热闹的傩鼓声反衬自身的孤寂，‘不与诸孙作伴看’一句，既有对天伦之乐的向往，又有因衰老而被隔绝于节日欢庆之外的落寞，余韵悠长。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于平淡的叙述中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体现了宋诗‘以俗为雅’、‘以议论为诗’的特色，是刘克庄晚年心境与诗风的典型代表。

此诗作于宋理宗宝祐三年（1255年）除夕，时刘克庄已年近七旬，致仕闲居在家乡福建莆田。刘克庄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虽享有文名，但家境并不富裕。南宋后期，国势日衰，诗人历经沧桑，心境趋于淡泊，但亦不免有孤寂之感。除夕本是阖家团圆、辞旧迎新的热闹时刻，诗人却因病老体衰，无法参与节庆活动，独卧家中，感时伤怀，遂写下此诗，记录下特定时刻的复杂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