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张遁夫诗卷》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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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昔乘云觐帝傍,一时耸听凤鸣阳。

久无老子出幽谷,曾有谪仙流夜郎。

嘿似铜人姑勿论,忧能玉汝义何伤。

唾壶麈尾俱麾去,只挈随身古锦囊。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劝诫友情酬赠含蓄

注释

题张遁夫诗卷:为友人张遁夫的诗集所作的题诗。张遁夫,生平不详,应为作者友人,是一位隐逸或仕途失意的文人。

乘云觐帝傍:乘云,喻指平步青云,得志之时。觐帝傍,在皇帝身边朝见,指在朝为官,接近权力中心。

凤鸣阳:凤凰在朝阳中鸣叫,比喻才华出众,声名显赫。语出《诗经·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冈。”

老子出幽谷:老子,指道家创始人李耳,此处借指有德有才的隐逸高人。幽谷,深谷,指隐居之处。此句意为很久没有像老子那样的高人从隐居处出来(济世)了。

谪仙流夜郎:谪仙,指李白。李白曾被流放夜郎(今贵州桐梓一带)。此处借指有李白那样绝世才华却遭遇贬谪流放的不幸文人。

嘿似铜人:嘿,同“默”,沉默。铜人,指汉武帝所铸捧露盘仙人,后为魏明帝拆迁时“潸然泪下”的典故(见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序》),喻指沉默坚忍,内心悲苦。姑勿论,暂且不说。

忧能玉汝:忧愁困苦能够磨练你,使你像玉石一样更加温润美好。玉汝,源自《诗经·大雅·民劳》:“王欲玉女(汝)”,后张载《西铭》有“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之句,意为逆境有助于成功。

唾壶麈尾:唾壶,承唾之器。东晋王敦酒后咏曹操诗,以如意击打唾壶,壶口尽缺,喻慷慨激昂。麈尾,魏晋名士清谈时常执的一种拂尘,象征风雅。二者分别代表豪放与清谈两种文人风习。

麾去:挥去,抛弃。

只挈随身古锦囊:挈,提着,携带。古锦囊,用古锦制成的袋子。唐代诗人李贺常骑驴出游,背一古破锦囊,得句即投其中。此句意指摒弃浮华,只保留最本质的诗歌创作工具与热情。

译文

回忆往昔你曾平步青云侍奉在帝王身旁,才华如凤鸣朝阳一时令众人倾慕仰望。 然而像老子那样的高人久已不出深谷济世,也曾有如李白般的才子被贬谪流放夜郎。 像沉默的铜人般内心悲苦暂且不去论说,要知道忧患能像打磨玉石般使你更显光芒。 将击壶慷慨与执麈清谈的习气统统抛掉吧,只随身携带那只盛放诗思的古老锦囊。

赏析

这是南宋诗人刘克庄为友人张遁夫诗卷所作的题诗。全诗以深切的同情和高远的期许,勾勒了一位从仕途得意到遭遇挫折的文人心路历程,并给予其精神上的慰藉与指引。 首联“忆昔乘云觐帝傍,一时耸听凤鸣阳”,以辉煌的往昔开篇,用“乘云”、“凤鸣”等意象极写张遁夫昔日的才华与显赫,为下文的转折蓄势。颔联急转直下,以“久无老子”、“曾有谪仙”两个历史典故,暗示当今朝廷不能任用贤才,而才高者往往如李白般命运多舛,将友人的个人不幸置于历史与时代的悲剧背景中,深化了作品的厚重感。 颈联是全诗哲理与情感的核心。“嘿似铜人”状写其沉默坚忍下的内心痛苦,“忧能玉汝”则笔锋一转,以“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儒家精神加以开解和勉励,体现了作者对友人的深刻理解与积极鼓励。尾联“唾壶麈尾俱麾去,只挈随身古锦囊”更是点睛之笔。诗人劝友人摒弃象征外在功名与浮华习气的“唾壶”(豪放激愤)与“麈尾”(清谈风雅),回归诗歌创作的本真——“古锦囊”。这既是对李贺苦吟精神的推崇,也指明了在政治失意后,将生命价值寄托于艺术创造这一超越途径。 全诗用典精当,对比鲜明,情感由追忆、同情转为劝慰与激励,最后升华为一种超脱而执着的人生境界,展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领袖的深厚学养、开阔胸襟以及对诗歌艺术的坚定信仰。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是南宋中后期“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诗风豪迈,关心国事。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斥,对官场沉浮和文人命运有深切体会。 题中的“张遁夫”生平已不可详考,从诗题和内容推断,他应是刘克庄的一位友人,曾有过接近权力中心的辉煌经历(“乘云觐帝傍”),但后来遭遇了类似贬谪的挫折,处于失意隐居状态(“遁夫”之名亦有隐逸色彩)。刘克庄为其诗卷题诗,既是对友人才华的肯定,对其不幸的同情,更是借题发挥,抒发了对时代人才埋没的感慨,并表达了在逆境中应坚守诗歌创作以寻求精神超越的价值观。这既是慰友,亦是自勉,反映了南宋中后期许多有志难伸的文人的共同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