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小寺观主僧升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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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处尤宜策睡勋,径投禅榻炷炉熏。

恰为胡蝶春游美,忽吼华鲸曙色分。

僧袒右肩方说法,我聋左耳若无闻。

平生不作桑间恋,草草挑包下白云。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叙事寺庙幽默

注释

宿小寺:留宿在一座小寺庙。

观主僧升座:观看寺庙住持(主僧)升座讲经说法。升座,指高僧登法座宣讲佛法。

策睡勋:意为努力克服睡意,争取睡眠的‘功劳’。策,鞭策、督促。勋,功勋,此处是幽默的说法。

径投禅榻:直接走向禅床。径,径直。投,前往。禅榻,僧人坐禅的床榻。

炷炉熏:点燃香炉熏香。炷,点燃。

胡蝶春游美:用庄周梦蝶的典故。《庄子·齐物论》载,庄周梦见自己化为蝴蝶,醒来后不知是庄周梦为蝴蝶,还是蝴蝶梦为庄周。此处形容自己睡意朦胧,恍如梦境般美好。胡蝶,即蝴蝶。

华鲸:指木鱼。因古代木鱼常雕刻成鲸鱼形状,且敲击声洪亮如鲸吼,故称。也指寺庙中早晨报晓、召集僧众诵经的大钟或法器。

曙色分:天色破晓,曙光初现。分,分明,出现。

僧袒右肩:佛教礼仪。根据佛制,比丘在礼佛、听法时,应袒露右肩,以示恭敬和承教之意。

方说法:正在宣讲佛法。

我聋左耳:我假装左耳听不见。典出《诗经·邶风·旄丘》:“叔兮伯兮,褎如充耳。”郑玄笺:“充耳,塞耳也。言卫之诸臣颜色褎然,如见塞耳,无闻知也。”后以“充耳不闻”形容故意不听。此处是幽默自嘲,表示对佛法说教并不在意。

桑间恋:指男女情爱之事。桑间,即“桑间濮上”,《礼记·乐记》:“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郑玄注:“濮水之上,地有桑间者,亡国之音于此之水出也。昔殷纣使师延作靡靡之乐,已而自沉于濮水。”后以“桑间濮上”指男女幽会或淫靡风气盛行的地方。

草草:匆匆忙忙的样子。

挑包:挑着行李包裹。

下白云:离开云雾缭绕的山寺,指下山。白云常代指隐逸之所或山寺。

译文

在这幽静之处正适合努力补个觉,我径直走向禅床点起炉香熏染。 恰如庄周梦蝶享受春日游赏之美,忽然间鲸吼般的钟声划破了晨光。 住持和尚袒露右肩正在宣讲佛法,我却像左耳失聪一般假装没有听见。 我平生本就不沉溺于男女情爱之事,于是匆匆收拾行装便下山而去。

赏析

本诗是南宋诗人刘克庄一首充满幽默感与个人情志的七言律诗,记录了他夜宿山寺、晨观僧众早课的经历与感受。诗作艺术特色鲜明: 1. **幽默诙谐的笔调**:全诗以自嘲和轻松的口吻展开。首联“策睡勋”将克服睡意比作建功立业,幽默十足。颈联“我聋左耳若无闻”,直白道出对佛家说教的不以为然,坦率而风趣,打破了此类题材常有的肃穆感。 2. **巧用典故与对比**:颔联“恰为胡蝶春游美”化用庄周梦蝶典故,将朦胧睡意与美好梦境相连,诗意盎然。紧接着“忽吼华鲸曙色分”,以洪钟巨响打破静谧,形成听觉与意境上的强烈对比,生动再现了寺院晨间的场景转换。颈联“僧袒右肩”与“我聋左耳”构成行为与心态的鲜明对比,凸显了诗人作为世俗文人与方外僧侣的精神隔阂与独立姿态。 3. **彰显独立人格与志趣**: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平生不作桑间恋”并非单纯撇清男女之情,更深层是表明自己心不在此(佛法),亦不溺于彼(俗情),自有其人生追求。“草草挑包下白云”的果断离去,形象地表达了诗人不愿受羁绊、向往自由的行事风格,与其豪放不羁的个性相符。整首诗在记录日常琐事中,透露出诗人洒脱、真率、富有主见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中后期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仕途坎坷,屡遭贬斥,性格豪放耿直。其诗词作品内容丰富,风格豪迈,好发议论,亦不乏幽默诙谐之作。 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当是诗人游历或旅途中,夜宿山中寺庙时有感而作。南宋时期,文人游览寺庙、与僧侣交往是常见的生活内容。刘克庄此诗并非表达对佛法的向往或领悟,而是以旁观者甚至略带调侃的视角,记录了一次独特的寺院晨间体验,并在其中寄寓了自己超脱于世俗情爱与宗教说教之外的个人志趣,反映了宋代文人理性、自主的精神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