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耄志十首 其二》宋

耄志：指年老时的志向。耄，指八九十岁的年纪，泛指年老。

貔貅：古代传说中的猛兽，常用来比喻勇猛的军队。

玉麟：玉制的麒麟，麒麟是祥瑞之兽，此处“佩玉麟”可能指身居高位、佩戴象征权位的饰物，或比喻才德出众。

天堑：天然的壕沟，比喻地势险要，多指长江。此处“内防天堑”指对内凭借天险防守。

边尘：边疆的战事、烽烟。

范韩：指北宋名臣范仲淹和韩琦，二人曾共同经略西北，防御西夏，功勋卓著，是忠臣良将的代表。

许史：指汉宣帝时的外戚许氏和史氏。许氏指宣帝许皇后家，史氏指宣帝祖母史良娣家。此处借指当朝的外戚权贵。

亲：亲近，信任。

孤士：孤独的士人，诗人自指。

怒螳臂：即“螳臂当车”的化用，比喻自不量力，试图阻挡强大的力量。此处是诗人自嘲曾试图对抗权贵。

先皇：已故的皇帝，此处应指宋理宗。刘克庄在理宗朝曾因直言进谏被贬。

批龙鳞：比喻触怒皇帝。传说龙喉下有逆鳞径尺，有触之必怒而杀人。后常以“批逆鳞”指臣下直谏触犯君主。

不罪：不怪罪。

山阴：今浙江绍兴。刘克庄晚年曾隐居于此。

陵：陵墓，此处应指南宋皇陵。宋六陵位于绍兴府会稽县（今浙江绍兴）。

洒扫人：从事清扫工作的人，指地位低下者。此处是诗人表示自己只配隐居守陵，暗含对朝廷现状的失望与自我放逐之意。

曾经统领万千勇猛将士，身佩玉麟，对内凭天险设防，对外抵御边关烽烟。 往昔朝廷能将范仲淹、韩琦那样的老臣置于重要位置，如今却为何让许、史那样的外戚亲信掌权？ 我这孤直的士人只知道像螳臂当车般愤怒进谏，先皇宽厚，并未怪罪我触犯龙颜。 此身看来只适合在山阴隐居，长久地做一个在皇陵边洒水扫地的人罢了。

这是刘克庄晚年组诗《耄志十首》中的第二首，充满了深沉的历史感慨与个人身世之悲。诗歌采用对比手法，首联回忆自己曾有的军政生涯（“拥万貔貅”），气象雄浑。颔联笔锋陡转，以历史上贤能的“范韩”与误国的“许史”作古今对比，尖锐抨击了当时朝廷亲信外戚、疏远贤臣的腐败政局，用典精切，批判力强。颈联回述自身经历，“怒螳臂”是自嘲也是自傲，“批龙鳞”而“不罪”则流露出对先皇知遇的复杂感激，更反衬出对当下朝廷的失望。尾联以决绝之语作结，“只合山阴住”、“长作陵边洒扫人”，表面是看破红尘、甘心隐退，实则蕴含着无比沉痛与无奈，一位心系国事却报国无门的老臣形象跃然纸上。全诗情感沉郁顿挫，风格苍凉悲慨，将个人命运与朝廷政局紧密相连，展现了南宋后期士大夫深重的忧患意识。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著名的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一生历经孝宗、光宗、宁宗、理宗、度宗五朝，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因其正直敢言，多次触怒权臣。《耄志十首》是其晚年作品。此时南宋国势日衰，内部权臣（如史弥远、贾似道等）当道，外部蒙古压力巨大。诗人回顾一生，对比今昔，深感政治理想破灭。此诗中的“先皇”很可能指宋理宗，理宗前期曾一度召用刘克庄，但后期朝政被贾似道把持。“许史亲”正是影射当时的外戚（如贾似道以姐为贵妃而贵幸）及依附他们的权贵集团把持朝政的现状。诗人晚年隐居故乡莆田及绍兴一带，“山阴”、“陵边”皆指其隐居地靠近南宋皇陵（宋六陵在绍兴），故有“洒扫人”之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