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耄志十首 其三》宋

耄志：指年老时的志向或感慨。耄，指八九十岁的年纪，泛指年老。

乌台：御史台的别称。汉代御史府中柏树上常有乌鸦栖息，故称。此处代指作者担任的监察官职。

抨弹：抨击弹劾。指监察官员检举、批评朝政或官员过失。

抗奏：直言上奏，坚持己见。

婴龙颔：触犯龙颜。婴，触犯。龙颔，龙的下巴，比喻皇帝的威严。

批依：皇帝批示同意。依，依从、批准。

免豸冠：被免去官职。豸冠，即獬豸冠，古代御史等执法官吏所戴的帽子，象征公正执法。獬豸是传说中的神兽，能辨曲直。

皦日方中：明亮的太阳正当空中。皦，同“皎”，明亮。比喻政治清明或自己光明磊落。

宁有蔽：难道会有遮蔽吗？宁，岂、难道。

佞山：比喻奸佞势力如山般庞大。

一拔了无难：一旦铲除就毫无困难。拔，铲除、拔除。

追攀老艾：追随、比肩年高德劭的前辈。老艾，指年老而有德望的人，或特指商代的贤臣伊尹（又称阿衡），此处泛指前代贤臣。

吾安敢：我哪里敢。安敢，怎敢。

词臣：指文学侍从之臣，如翰林、学士等，此处是作者自指。

不辱官：没有辱没官职，即尽到了职责。

刚刚进入御史台任职，宾客们都来祝贺，满朝文武都侧耳倾听我将要发出的抨击弹劾之声。 我正要直言上奏触犯皇帝的威严，皇上却已经批准同意，免去了我的监察官职。 明亮的太阳高悬中天，岂会被遮蔽？铲除奸佞之山，本应毫无困难。 追随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臣我哪里敢当，只是聊以自慰，身为词臣没有辱没自己的官位罢了。

本诗是刘克庄《耄志十首》组诗中的第三首，以回忆的口吻，追述自己早年担任监察官员时的一段经历，抒发了政治理想受挫后的复杂心境与晚年感慨。 首联“甫入乌台宾客贺，举朝侧耳听抨弹”，以生动的场景描写开篇，既点明自己初任御史的荣耀，也暗示了朝野对其刚直敢言的期待，气氛热烈而紧张。 颔联“臣方抗奏婴龙颔，上已批依免豸冠”，笔锋陡转，形成强烈对比。自己正准备犯颜直谏，皇帝的罢免令却已先至。这一联以简练的叙事，深刻揭示了在皇权专制下，正直官员动辄得咎、抱负难伸的无奈现实，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 颈联“皦日方中宁有蔽，佞山一拔了无难”，运用比喻和反问，表达了诗人的政治信念与理想。他以“皦日”自喻心迹光明，坚信正义不灭；认为铲除奸佞本非难事。这既是自我心迹的表白，也暗含了对现实政治中邪气压倒正气、除奸艰难的愤懑与讽刺。 尾联“追攀老艾吾安敢，聊喜词臣不辱官”，情绪转为低沉自谦。诗人表示不敢自比前代贤臣，只能以恪尽职守、未辱官箴来自我宽慰。这种“聊喜”之中，实则蕴含着深沉的失落与不甘，是理想受挫后的一种委婉表达。 全诗语言凝练，对比鲜明，情感跌宕。从初入仕途的豪情，到突遭罢免的愕然，再到信念的坚持与自我的宽解，完整呈现了一位老臣的心路历程，体现了刘克庄诗歌沉郁顿挫、感慨深长的艺术特色。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因其性格耿直，议论时政，得罪权臣。 此诗创作于其晚年。诗题“耄志”即“年老之志”，是诗人回顾一生、抒发感慨的组诗。本首具体追忆的可能是其早年因“江湖诗案”被牵连罢官的经历，或是其他因直言进谏而遭斥责的事件。南宋中后期，朝政腐败，党争激烈，主战派与主和派斗争不断，许多正直官员难以容身。刘克庄的这段经历，正是那个时代士大夫命运的一个缩影。诗中“免豸冠”的遭遇，深刻反映了在当时政治环境下，监察制度难以真正发挥作用，刚直之士处境艰难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