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黄德远》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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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处掉头挥手去,定中惟影与形俱。

幼而好赋同侪少,老矣劬书独学孤。

后殿君如傲霜菊,早衰吾似望秋蒲。

痴人多恋黄粱梦,不信先生梦也无。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抒情文人

注释

答黄德远:这是刘克庄写给友人黄德远的酬答诗。

闹处:喧闹的尘世,指官场或世俗名利场。

掉头挥手去:决绝地转身离去,表示对世俗纷扰的疏离与超脱。

定中:禅定之中,指内心宁静、专注的状态。

惟影与形俱:只有影子与身体相伴,形容孤独自处的状态。

幼而好赋:年少时就喜爱作赋。赋,一种讲究文采、韵律的文体。

同侪少:同龄人中志同道合者很少。侪,同辈。

老矣劬书:年老仍勤勉读书。劬,勤劳、劳苦。

独学孤:独自学习,感到孤独。

后殿:本指行军时殿后的部队,此处比喻晚成或后劲足。

傲霜菊:在寒霜中傲然挺立的菊花,比喻友人黄德远品格坚贞,老而弥坚。

早衰:过早地衰老。

望秋蒲:望见秋天就凋零的蒲草。蒲,一种水生植物,遇秋即衰。比喻自己身体早衰,生命力脆弱。

痴人:指沉迷于世俗功名富贵的人。

黄粱梦:典出唐代沈既济《枕中记》,卢生在邯郸客店遇道士吕翁,枕其枕入梦,历尽荣华富贵,梦醒时店主炊黄粱未熟。比喻虚幻不实的事和欲望的破灭。

先生:此处指黄德远,亦为尊称。

梦也无:连(黄粱)梦也没有吗?是反问,意谓难道你(黄德远)就完全没有对世俗富贵的丝毫念想吗?实为调侃与自嘲。

译文

我从喧闹的俗世决然转身挥手离去,在内心的宁静中只有形影相伴自处。 年少时喜爱辞赋就少有同好,如今年老勤读更觉独学孤苦。 你像那傲霜的秋菊后劲十足,我却似望秋先凋的蒲草早早衰枯。 世间的痴人大多贪恋那黄粱美梦,难道说先生你就连半点尘梦也无?

赏析

这是南宋诗人刘克庄晚年写给友人的一首七言律诗,情感深沉复杂,充满人生况味。首联“闹处掉头挥手去,定中惟影与形俱”,以对比手法开篇,生动刻画了诗人超脱尘嚣、归于内心宁静的隐者形象,同时也透露出深刻的孤独感。颔联“幼而好赋同侪少,老矣劬书独学孤”,回顾一生,从少年时的志趣孤高到暮年的勤学孤寂,概括了其作为学者诗人特立独行、甘于寂寞的人生轨迹。颈联“后殿君如傲霜菊,早衰吾似望秋蒲”,运用精妙的比喻,将友人比作经霜愈艳的菊花,赞誉其晚节芬芳、老当益壮;而自比望秋先零的蒲草,则饱含对自身年老体衰、生命脆弱的无奈与感伤,对比强烈,情感真挚。尾联“痴人多恋黄粱梦,不信先生梦也无”,笔锋一转,以“黄粱梦”的典故,既讽刺了世人沉迷虚幻富贵的痴态,又以调侃反问的语气叩问友人(实则也是自问),在超脱的表象下是否真的完全泯灭了尘世之念,使诗意在自嘲与深省中余韵悠长。全诗语言凝练老辣,对仗工稳,用典贴切,在酬答中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展现了诗人晚年澄明而略带悲凉的心境,是刘克庄晚年诗风的代表作之一。

创作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著名的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仕途坎坷,屡遭贬斥,晚年长期闲居乡里。此诗应作于其晚年。黄德远是其友人,生平不详。刘克庄晚年诗作多抒写闲适生活与人生感悟,风格趋向沉郁苍凉。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与友人交流心迹,既有对自身衰老的感叹,对友人坚贞的赞誉,也包含了对人生意义的深刻反思,反映了南宋后期士人在国势衰微、个人理想难以实现境遇下的复杂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