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方德润宝学三首 其二》宋

挽：哀悼死者的诗。

方德润宝学：即方信孺（1177-1222），字孚若，号德润，曾任宝谟阁学士，故称“宝学”。南宋著名使臣、文学家。

乌台：御史台的别称，因汉代御史台官署内遍植柏树，常有乌鸦栖息，故称。此处指方信孺曾遭御史弹劾。

劾：弹劾，揭发罪状。

聃非传偶同：聃，指老子李耳；非，指韩非子。此句用典，指方信孺的遭遇与老子、韩非子著书立说、遭受非议的境遇偶然相似。

瞽言：盲人说的话，比喻没有根据或不明事理的言论，这里是作者自谦之词，指自己为方信孺辩护的言论。

拚万死：拚，同“拼”，不顾惜。万死，形容冒极大的风险。

明诏：英明的诏书，指皇帝的赦免令。

孤忠：忠心耿耿而得不到支持。

全活：保全性命。

英主：英明的君主，指南宋宁宗。

淹留：长期停留，此处指仕途坎坷，久居下位。

秃翁：秃头老翁，作者与方信孺的自嘲之词，指年老位卑。

古遗直：古代遗留的刚直之士，指方信孺。

瘴云：南方山林间湿热蒸郁致人疾病的雾气，此处指方信孺被贬谪或去世的岭南之地。

回忆当年你遭受御史台的弹劾，那境遇与著书立说却遭非议的老子、韩非子偶然相同。 我不顾生死（为你）说了些愚直的话，（幸而）英明的诏书赦免了你这孤忠之臣。 保全性命全靠英明君主（的恩典），（但此后）你我各自仕途坎坷，都成了久居下位的老翁。 最令人伤心的是，像你这样古代遗留的刚直之士，终究没能从南方那瘴气弥漫的云雾中返回。

这是刘克庄为悼念好友方信孺所作组诗的第二首。全诗情感沉痛，追忆与感慨交织。首联以“乌台劾”点出方信孺仕途的重大挫折，并用老子、韩非子的典故，将其遭遇提升到历史贤哲的高度，既是对其人格学识的肯定，也暗含了对政治环境险恶的批判。颔联“瞽言拚万死”一句，既见作者为友仗义执言的勇气，也反衬出当时言路之危。“明诏赦孤忠”则流露出对皇权仍存的一丝希冀与复杂心态。颈联笔锋一转，“全活”与“淹留”形成强烈对比：性命虽得保全，但政治生命已然枯萎，两人都成了“秃翁”，饱含了英雄失路、壮志难酬的无限悲凉。尾联直抒胸臆，“伤心”二字是全诗情感的总爆发，“古遗直”是对逝者人格的最高礼赞，而“不返瘴云中”则以南方瘴疠之地的意象，将友人客死他乡的悲剧与政治环境的压抑融为一体，余韵悠长，令人扼腕。全诗用典贴切，对仗工稳，在有限的篇幅内浓缩了复杂的政治经历与深厚的个人情谊，体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代表诗人沉郁顿挫、感慨深沉的风格。

方信孺是南宋宁宗时期著名的外交使臣，曾多次出使金国，在宋金和议中不辱使命，以辩才和胆识著称。但他也因此得罪朝中主和派，屡遭弹劾贬谪。刘克庄与方信孺交谊深厚，政治立场相近，都主张抗金，且都因直言敢谏而仕途坎坷。此诗作于方信孺去世之后。方信孺晚年被贬至岭南，最终卒于贬所（一说卒于家中，但曾长期流寓岭南）。刘克庄在诗中回顾了方信孺因“乌台劾”而获罪，自己曾为之辩护，后虽得赦免但终被闲置的往事，表达了对这位刚直友人的深切哀悼，以及对南宋后期政治黑暗、忠臣遭际的悲愤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