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方时父》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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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陪朵殿燕天基,辜负先皇不世知。

二客穿傍垂汉史,三良临穴见秦诗。

犬鸡拔宅难飞举,雀鼠贪生愧暮迟。

回首修门悲复喜,大明继照出咸池。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含蓄悲壮

注释

和方时父:和,指唱和,即依照方时父原诗的题材、体裁或韵脚作诗。方时父,即方信孺,字孚若,号时父,南宋官员、诗人,与刘克庄交好。

朵殿:宫殿两侧的楼阁,泛指宫殿。燕:通“宴”,宴饮。天基:指皇宫的基业,代指朝廷。

不世知:世间罕有的知遇之恩。

二客穿傍垂汉史:用《史记·留侯世家》典故。张良为报韩国之仇,曾求得力士于博浪沙狙击秦始皇,误中副车。秦始皇大索天下,张良更名改姓,逃亡至下邳。后遇黄石公,得授《太公兵法》。此处“二客”或指张良与力士,或泛指辅佐帝王建立功业的奇人异士。“穿傍”指依附、追随。垂汉史,事迹流传于汉代史册。

三良临穴见秦诗:用《诗经·秦风·黄鸟》典故。秦穆公卒,以子车氏三子奄息、仲行、鍼虎殉葬,秦人哀之,作《黄鸟》诗。临穴,指面临墓穴(将被活埋)。此句借三良殉葬的悲剧,暗喻忠臣的牺牲。

犬鸡拔宅难飞举:反用“鸡犬升天”典故。传说汉代淮南王刘安得道升天,家中鸡犬因舔食其丹药残渣,亦随之飞升。拔宅,指全家升仙。此处说“难飞举”,意指自己(及同僚)无法像仙人那样超脱困境。

雀鼠贪生愧暮迟:雀鼠,比喻卑微之人。贪生,苟且偷生。愧暮迟,为晚年(暮年)的迟暮而感到惭愧。

修门:楚国郢都的城门,后泛指国都的城门。此处指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的城门。

大明继照出咸池:大明,指太阳,亦喻指新即位的君主(宋理宗)。咸池,神话中太阳沐浴的地方。《淮南子·天文训》:“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此句以太阳从咸池升起,光明普照,比喻新君即位带来希望。

译文

曾经有幸在宫殿楼阁间参与朝廷的盛宴,却辜负了先皇(宋宁宗)那世间罕有的知遇之恩。 如同追随明主、功垂汉史的奇士,又似面临墓穴、令人悲叹的秦国三良。 我等如鸡犬,难以拔宅飞升脱离尘世;又如雀鼠苟活,面对迟暮晚年深感惭愧。 回首望向都城城门,心中悲喜交加,欣喜的是如太阳般的新君已然继位,正从咸池升起,普照天下。

赏析

此诗是刘克庄与友人方信孺的唱和之作,情感复杂深沉,交织着对先皇的愧疚、对自身处境的无奈以及对新朝的期望。首联以“曾陪朵殿”的荣光与“辜负先皇”的愧疚开篇,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颔联连用“二客垂汉史”与“三良见秦诗”两个典故,一正一反,既表达了渴望建功立业的士人情怀,又暗含了对忠臣可能遭遇悲剧命运的隐忧,用典精切,对仗工整。颈联“犬鸡拔宅难飞举,雀鼠贪生愧暮迟”是情感的低谷,以“犬鸡”、“雀鼠”自比,极言在政治风波中的无力与苟且之愧,比喻新奇而沉痛,是诗人内心矛盾与苦闷的真实写照。尾联笔锋一转,“悲复喜”三字准确概括了复杂心绪,最终以“大明继照”的壮丽景象作结,将对新君理宗的期望寓于太阳出咸池的宏大意象之中,在沉郁中透出一线光明,体现了诗人虽历坎坷仍心系家国的情怀。全诗情感跌宕,用典密集而贴切,体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领袖深厚的学养和驾驭律诗的高超技巧。

创作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一生历经孝宗、光宗、宁宗、理宗、度宗五朝,仕途坎坷,多次因直言被贬。此诗创作于宋理宗即位(1224年)后不久。宋宁宗后期,史弥远专权,刘克庄因卷入政治斗争被贬斥。宁宗驾崩,史弥远拥立理宗,朝局变动。诗中“先皇”指宋宁宗,“大明”指新即位的宋理宗。刘克庄在宁宗朝曾受赏识,故有“辜负”之叹;面对新君,他又燃起了政治希望。此诗正是在这种新旧交替、个人荣辱与家国命运交织的复杂背景下写就,赠予志同道合的朋友方信孺(方时父),以诗言志,抒发胸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