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讯大渊痔疾》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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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来日日候双凫,霍地光阴迫岁除。

古有客过雄寂寞,今无人问白何如。

苏先自说饥餐面,蒙叟曾嗤舐得车。

纵使村翁穷到骨,岂无薄醴与枯鱼。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抒情文人

注释

问讯:问候,探问。

大渊:指诗人的友人,具体生平不详。

痔疾:痔疮疾病。

双凫:凫,野鸭。双凫,此处可能指代书信或使者,典出《后汉书·王乔传》,王乔为叶县令,有神术,每月朔望常自县诣台朝,帝怪其来数而不见车骑,密令太史伺望之。言其临至,辄有双凫从东南飞来。于是候凫至,举罗张之,但得一只舄(鞋)。后用以指代地方官或使者。此处或指期待友人的音讯。

霍地:忽然,迅速的样子。

岁除:年终,除夕。

古有客过雄寂寞:化用典故。战国时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邹衍自齐往,燕昭王拥彗(扫帚)先驱,执弟子礼。此处反用其意,说古代有贤士(邹衍)过访,使君主(燕昭王)不再寂寞。雄,指燕昭王。

今无人问白何如:白,可能指诗人自己(刘克庄),或泛指贫士。何如,怎么样。此句感叹如今无人关心问候自己的境况。

苏先自说饥餐面:苏,指苏秦,战国纵横家。先,先时,早年。苏秦早年游说诸侯失败,穷困潦倒归家,"状有愧色",家人冷遇,"妻不下纴,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此处说苏秦自己诉说饥饿时只能吃面(粗食),形容贫窘。

蒙叟曾嗤舐得车:蒙叟,指庄周(庄子)。嗤,讥笑。舐得车,典出《庄子·列御寇》:"秦王有病召医,破痈溃痤者得车一乘,舐痔者得车五乘。所治愈下,得车愈多。"后以"舐痔得车"比喻不顾廉耻、阿谀奉承以获取名利。庄子曾讥讽这种行为。此处或暗指为求利而不顾病痛(痔疾)的丑态,带有自嘲或讽世意味。

村翁:乡村老翁,诗人自指。

薄醴:淡酒。醴,甜酒。

枯鱼:干鱼。语出《庄子·外物》:"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后以枯鱼比喻困境或急需救助者。此处指简单的食物。

译文

入秋以来,我天天等候着你的音讯,时光飞逝,转眼又快到年终岁除。 古时候尚有贤士过访使君主不再寂寞,如今却无人来问候我这白头老翁境况何如。 早年的苏秦曾自述饥饿时只能以粗面充饥,庄子也曾讥笑那些舐痔得车之徒。 纵然我这村野老翁已经贫穷到了极点,难道还拿不出一壶薄酒和几条干鱼来款待你吗?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写给患病友人“大渊”的一首问候诗,但通篇以自嘲和调侃的笔调出之,将个人贫病交加的窘境与对世态炎凉的感慨巧妙融合,展现了诗人旷达幽默的个性与深厚的学养。 首联“秋来日日候双凫,霍地光阴迫岁除”,点明时间(秋至岁末)与事件(等候友人音讯),一个“候”字暗含期盼与牵挂,“霍地”则凸显光阴荏苒,为全诗奠定了一种既期盼又略带无奈的情感基调。 颔联“古有客过雄寂寞,今无人问白何如”,运用对比手法。上句用燕昭王礼遇邹衍的典故,反衬下句自身年老(“白”指白发)却无人问津的冷落境遇。古今对照,强烈表达了世风日下、人情淡薄的感慨。 颈联“苏先自说饥餐面,蒙叟曾嗤舐得车”,连用两典,内涵丰富。以苏秦早年的困窘自况当前的经济拮据,以庄子讽刺的“舐痔得车”暗喻(或自嘲)为生计或名利而不得不忍受屈辱(或病痛)的可悲现实。此联将个人的贫病(呼应诗题“痔疾”)上升到对普遍社会价值观的讽刺,笔锋犀利而含蓄。 尾联“纵使村翁穷到骨,岂无薄醴与枯鱼”,笔锋一转,在极言自身贫穷(“穷到骨”)之后,却以豪迈豁达的口吻表示,即便如此,招待朋友的薄酒和干鱼还是有的。这既是宽慰友人不必因自身贫病而顾虑,也是诗人安贫乐道、珍视友情的人格写照。以“枯鱼”自喻待客之物,既符合其贫士身份,又暗用《庄子》典故,与颈联呼应,体现了诗人娴熟的用典技巧。 全诗语言质朴而凝练,用典贴切自然,在自嘲与调侃中寄寓深沉的人生感慨,情感真挚,风格沉郁中见旷达,是宋人“以学问为诗”、“以议论为诗”特点的典型体现,同时也展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代表人物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重要代表人物。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闲居乡里。其诗多感慨国事,反映民生疾苦,风格豪放,喜用典故。 此诗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当为刘克庄晚年闲居故乡时所作。诗题中的“大渊”应是诗人的一位友人,身患痔疾。刘克庄以此诗问候友人病情,但诗中并未直接描写疾病,而是大量抒写自身的老病穷愁与世态感受,这既符合宋诗“主意”的特点,也反映了刘克庄与友人关系亲密,可直言自身窘境以相宽慰。南宋后期,国势衰微,士人处境艰难,诗中“今无人问白何如”的感慨,也折射出当时部分知识分子寂寞困顿的普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