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四首 其二》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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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知偏下石,远避亦伤弓。

留落周南众,萧条冀北空。

万言徒饰诈,双泪却由衷。

王绩何曾醉,刘蕡本不风。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悲壮抒情政治抒情

注释

旧知:旧日的知交、朋友。

下石:即“落井下石”,比喻乘人之危加以陷害。语出韩愈《柳子厚墓志铭》:“落陷阱,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

伤弓:被弓箭所伤的鸟,听到弓弦声也会惊惧。比喻受过惊吓或打击的人,遇到类似情况会格外害怕。语出《战国策·楚策四》:“雁从东方来,更羸以虚发而下之。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羸曰:‘此孽也。’王曰:‘先生何以知之?’对曰:‘其飞徐而鸣悲。飞徐者,故疮痛也;鸣悲者,久失群也。故疮未息,而惊心未去也。闻弦音,引而高飞,故疮陨也。’”

留落周南:指滞留、不得志于南方。周南,本为《诗经》十五国风之一,地域约在今河南洛阳以南至湖北北部一带。此处借指南方偏远之地。

萧条冀北空:指北方人才凋零。冀北,古冀州北部,今河北一带,古称多产良马,后比喻人才荟萃之地。韩愈《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伯乐一过冀北之野,而马群遂空。”此处反用其意,言人才已空。

万言徒饰诈:指洋洋万言的文章,不过是徒然地掩饰欺诈。万言,指长篇大论。饰诈,文饰欺诈。

由衷:发自内心。

王绩何曾醉:王绩,隋末唐初诗人,字无功,号东皋子。性嗜酒,曾作《醉乡记》、《五斗先生传》以寄意,后世常以“醉”为其标志。此处反用典故,言其并非真醉,而是借酒避世。

刘蕡本不风:刘蕡,唐代文士,字去华。唐文宗大和二年(828年),应贤良方正科考试,在对策中猛烈抨击宦官专权,言辞激烈,震动朝野。考官虽赞赏其才,但因畏惧宦官,不敢录取。同场考生李邰说:“刘蕡不第,我辈登科,实厚颜矣!”后世以刘蕡为直言敢谏、怀才不遇的典型。“风”,通“疯”,此处指其言行并非疯癫,而是忠直敢言。

译文

往日的知交偏偏落井下石,远远避祸也如惊弓之鸟般惶恐。 众多才士流落滞留于南方,北方人才荟萃之地也已萧条一空。 洋洋万言的文章不过是徒然掩饰欺诈,唯有两行热泪才是发自内心真诚。 王绩何尝是真的沉醉于酒?刘蕡的直言本就不是疯癫行径。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再和四首》组诗中的第二首,深刻反映了南宋后期政治黑暗、党争激烈、人才压抑的社会现实,抒发了诗人怀才不遇的愤懑和孤高自守的情怀。 艺术特色上,全诗用典密集而贴切,对仗工整,情感沉郁顿挫。首联“旧知偏下石,远避亦伤弓”,以“下石”、“伤弓”两个典故,形象刻画出官场中人情险恶与自身处境危殆,对比强烈,令人心惊。颔联“留落周南众,萧条冀北空”,巧用“周南”、“冀北”地理意象,形成空间上的南北对照,宏观地展现了人才或遭贬斥流落南方,或使北方朝堂人才凋零的普遍困境,笔力雄健。颈联“万言徒饰诈,双泪却由衷”,将外在的“万言”文章与内在的“双泪”情感作对比,揭露了官场文章多虚伪矫饰,唯有真情实感才最为珍贵,议论深刻。尾联“王绩何曾醉,刘蕡本不风”,连用王绩、刘蕡两位历史人物的典故,以反问和否定句式,既是为古人的“醉”与“风”正名,更是诗人自我心迹的剖白:自己的疏狂与直言,并非真醉真疯,而是对黑暗现实的不满与不合作,是清醒的坚守与抗争,使全诗在沉郁中透出一股倔强之气。

创作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著名的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一生历经孝宗、光宗、宁宗、理宗、度宗五朝,仕途坎坷,多次因直言和党争被贬黜或罢官。南宋中后期,朝廷内部党争(如庆元党禁、史弥远专权等)不断,对外则面临强大的蒙古压力,国势日衰。政治环境的压抑与个人命运的蹭蹬,使得刘克庄的诗歌充满了对时局的忧虑、对奸佞的抨击以及怀才不遇的感慨。 《再和四首》这组诗,从其标题“再和”来看,应是与他人唱和之作。本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考,但从其内容反映的官场倾轧、人才压抑的愤激之情来看,很可能作于诗人中年以后,经历多次政治挫折时期。诗中“王绩”、“刘蕡”的用典,正是诗人以古喻今,借历史人物抒发自身在浑浊政局中保持清醒与气节的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