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 其一》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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刬骑犊子不施鞯,老退犹堪学力田。

疏大夫金虽已散,蔺相如璧偶然全。

黄河水有曾清日,白发人无再少年。

许大乾坤愁塞满,觅无愁处只樽前。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咏怀抒志悲壮抒情

注释

刬骑犊子:刬,同“铲”,光着,无鞍辔。犊子,小牛。指光着身子骑在小牛背上,不加鞍辔。形容生活简朴,回归自然。

不施鞯:鞯,垫在马鞍下的东西。这里指不给小牛加鞍垫。

力田:致力于耕种。

疏大夫:指西汉的疏广、疏受叔侄。二人功成身退,将皇帝赏赐的黄金散与乡里,不留给子孙。

蔺相如璧:指战国时赵国蔺相如“完璧归赵”的典故。璧,和氏璧。

偶然全:侥幸得以保全。此处反用典故,意指自己的气节或某些事物侥幸得以保全。

黄河水有曾清日:古有“黄河清,圣人出”的说法,黄河水浑浊,偶有变清之时,被视为祥瑞。此处反衬下句,言黄河尚有变清之日,而人无再少年。

许大:如此之大。许,如此,这样。

乾坤:天地,宇宙。

樽前:酒杯之前,指饮酒。

译文

光着身子骑着小牛,连鞍垫也不用,年老退隐后,尚且可以学着努力耕田。 像疏广叔侄那样散尽千金,像蔺相如那样侥幸保全了和氏璧(比喻某些事物或气节得以侥幸保全)。 浑浊的黄河水尚且有变清的那一天,但白发老人却绝无重返少年的可能。 偌大的天地之间仿佛都被愁绪塞满了,想要寻觅一个没有忧愁的地方,恐怕只有在这酒杯之前了。

赏析

此诗为刘克庄晚年和答友人之作,充满了历经沧桑后的深沉感慨与自我宽慰的旷达。首联以“刬骑犊子”的质朴形象开篇,表达了退隐田园、躬耕自适的意愿,展现了老而弥坚、甘于淡泊的心境。颔联连用疏广散金与蔺相如完璧两个典故,一正一反,既暗含对往日慷慨或气节的追忆,也透露出世事无常、侥幸存留的复杂心绪。颈联为全诗警策,以“黄河水清”这一渺茫的自然现象,与“白发无再少年”这一残酷的人生铁律相对比,形成强烈反差,将时光流逝、青春不再的永恒悲叹推向极致,极具哲理与感染力。尾联将个人的愁绪放大至充塞“乾坤”,极言愁之深广无处可逃,最终却归于“樽前”一醉,在无奈中寻求暂时的解脱,体现了宋人理性思索后常见的以酒遣怀的豁达姿态。全诗对仗工稳,用典贴切,情感由淡泊转入深沉悲慨,复归于旷达,层次分明,语言凝练而意蕴丰厚,是刘克庄晚年七律的代表风格。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后期,作者刘克庄晚年。刘克庄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虽曾短暂起复,但目睹国势日衰,权奸当道,自己抱负难伸,心中充满忧愤与无奈。这首诗题为“再和”,当是与人唱和之作。在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看透了官场沉浮之后,诗人产生了强烈的归隐之思。诗中“老退犹堪学力田”正是这种心境的直接表露。然而,退隐并非全然解脱,家国之忧、身世之慨、时光之叹交织成浓重的愁绪,弥漫于诗行之间,尾联“愁塞满”乾坤正是这种时代与个人双重困境的写照。此诗深刻反映了南宋末年一部分正直士大夫在末世氛围中的复杂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