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 其一》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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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粪土轻胡赵,晚视渠侬直唯阿。

时与客联烘虱句,断无人听饭牛歌。

挂冠耄及收身晚,赐扇恩深取数多。

周易鲁论俱束閤,免教后世罪王何。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悲壮抒情政治抒情

注释

再和:指再次和答他人的诗作。

粪土轻胡赵:将胡、赵二人视如粪土般轻贱。胡、赵可能指当时权贵或奸佞之臣,具体所指待考,或为泛指。

渠侬:吴地方言,指他、他们。

唯阿:唯唯诺诺,阿谀奉承的样子。语出《老子》:“唯之与阿,相去几何?”

烘虱句:指谈论琐碎、无关紧要的诗句。烘虱,形容话题微小如虱子。

饭牛歌:春秋时卫人宁戚喂牛时敲着牛角唱的歌,后被齐桓公听到而得到重用。比喻贤士未遇明主,怀才不遇。

挂冠:辞官。

耄及:指年纪到了八九十岁。《礼记·曲礼上》:“八十、九十曰耄。”

收身:指从官场抽身退隐。

赐扇恩深:皇帝赏赐扇子的恩情深厚。古代有赐群臣扇子的惯例,象征皇恩。

取数多:指获得的恩宠、赏赐很多。

周易:即《易经》,儒家经典。

鲁论:即《论语》,因传自鲁国故称。

束閤(gé):捆起来放在阁楼上,意为弃置不用。閤,同“阁”。

罪王何:归罪于王弼与何晏。王弼、何晏是魏晋玄学代表人物,常被后世儒家批评其清谈误国。此处诗人表示自己已将儒家经典束之高阁,以免后世像批评王、何那样批评自己清谈不务实。

译文

我向来将胡、赵之流视如粪土般轻蔑,晚年看他们更是只会唯唯诺诺的阿谀之徒。 时常与宾客联句,写的不过是烘虱般琐碎的诗文,绝对没有人来倾听我那如宁戚饭牛歌般的怀才不遇之叹。 直到年老才辞官归隐,为时已晚,蒙受皇恩赏赐的扇子却很多。 如今把《周易》《论语》这些经典都捆起来束之高阁,免得后世之人像怪罪王弼、何晏清谈误国一样来怪罪我。

赏析

这是南宋诗人刘克庄的一首感怀抒愤之作。诗题“再和”,表明是与人唱和的续作。全诗以辛辣的自嘲和深沉的反讽,抒发了诗人晚年对官场、时局以及自身处境的复杂心境。首联“从来粪土轻胡赵,晚视渠侬直唯阿”,开篇即表明对权奸的极度蔑视,语气峻切,体现了诗人耿介的品格。颔联“时与客联烘虱句,断无人听饭牛歌”,巧用“烘虱”、“饭牛”两个典故形成鲜明对比:一边是只能创作无关痛痒的应酬文字,一边是无人理解自己真正的抱负与苦闷,怀才不遇的悲愤溢于言表。颈联“挂冠耄及收身晚,赐扇恩深取数多”,表面写晚年辞官和皇恩深厚,实则暗含反语,深叹仕途蹉跎,所谓的“恩深”或许正是束缚。尾联“周易鲁论俱束閤,免教后世罪王何”,是全诗情感的爆发点,诗人声称要将儒家经典束之高阁,以免像魏晋名士王弼、何晏那样被后世指责清谈误国。这实则是极度悲愤下的激愤之语,是对当时政治环境压抑思想、有志难伸的尖锐讽刺。全诗用典贴切,对仗工稳,在自嘲与反讽中,将一位末世文人内心的孤傲、苦闷与无奈展现得淋漓尽致,具有深刻的时代批判意义。

创作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著名的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一生历经孝宗、光宗、宁宗、理宗、度宗五朝,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南宋后期,国势日衰,权臣(如史弥远、贾似道)当道,政治腐败,对外屈辱求和。刘克庄性格耿直,关心国事,其诗作多有批判时政、抒发愤懑之作。这首诗应作于其晚年,经历了长期的官场浮沉后,对个人命运与时局有了更深刻而悲观的体认。诗中“胡赵”可能影射当时得势的权贵,“赐扇恩深”或指其曾受皇帝赏识但终不得大用的经历。尾联提及王弼、何晏,反映了南宋后期理学盛行背景下,对魏晋清谈风气的反思与批判,也暗含了诗人对当下士风与学术环境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