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强甫》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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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受浮丘伯密传,骎骎辕固伏生年。

试横牧笛花间饮,胜著朝冠柏下眠。

天上锦袍曾夺得,山中石砚又磨穿。

生来羞舐淮南鼎,且戏尘寰作地仙。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咏怀咏怀抒志抒情

注释

示强甫:写给强甫看。强甫,当为作者友人,生平不详。

浮丘伯:传说中的仙人,一说为黄帝时仙人,一说为周灵王时人,曾接引王子乔上嵩山。此处借指传授仙道或高深学问的师长。

骎骎(qīn qīn):马疾行貌,引申为疾速、快速。

辕固:即辕固生,西汉今文《诗》学“齐诗学”的开创者,以治《诗》闻名,汉景帝时博士。

伏生:名胜,字子贱,西汉经学家,秦时为博士,精通《尚书》,汉文帝时曾教授晁错《尚书》。

辕固伏生年:指像辕固生、伏生那样高寿的年纪。两人皆以长寿且学问精深著称。

试横牧笛花间饮:试着横吹牧笛,在花丛间饮酒。描绘闲适自在的隐逸生活。

胜著朝冠柏下眠:胜过戴着朝廷的官帽,在柏树下(指墓地)长眠。朝冠,官员上朝的冠帽,代指官场生涯。柏下眠,暗指死亡,古时墓地常植松柏。

天上锦袍曾夺得:比喻曾在科举或仕途上取得过辉煌成就。锦袍,指状元袍或高官服饰。

山中石砚又磨穿:在山中隐居苦读,把石砚都磨穿了。形容用功之深,学问之勤。

羞舐(shì)淮南鼎:以舔舐淮南王的药鼎为羞耻。舐鼎,典出《史记·封禅书》,淮南王刘安好道术,传说他炼成仙丹,鸡犬舐食鼎中余药,皆得升天。后以“舐鼎”比喻攀附权贵以求富贵或长生。

且戏尘寰作地仙:姑且在人间游戏,做个地仙。尘寰,人世间。地仙,道教指住在人间的仙人,相对于天仙而言,常指逍遥自在的隐士。

译文

昔日曾得浮丘伯仙人密传,岁月飞逝,转眼已到像辕固、伏生那样的高年。 试着横吹牧笛在花间畅饮,这生活远胜过头戴官帽最终归于墓田。 天上锦袍般的荣耀也曾夺得,山中苦读又把石砚磨穿。 生来就羞于去舔舐淮南王的药鼎(攀附权贵),姑且在人间游戏,做个逍遥的地仙。

赏析

这是南宋诗人刘克庄晚年写给友人强甫的一首七言律诗,充分展现了其晚年淡泊名利、向往隐逸、追求精神自由的心境与傲岸不羁的个性。 首联以“昔受密传”开篇,用仙人浮丘伯的典故,暗示自己早年曾得高人指点或怀抱高远志向。“骎骎”二字形象写出时光飞逝,而自比辕固、伏生,既言年高,亦含学问自许之意。 颔联通过鲜明对比表达人生选择:一边是“横牧笛”、“花间饮”的隐逸闲适,一边是“著朝冠”、“柏下眠”的官场终局。一“试”一“胜”,诗人的价值取向豁然明朗,对官场生涯的否定与对自由生活的向往跃然纸上。 颈联回顾平生,笔力雄健。“天上锦袍曾夺得”是辉煌过去的写照,可见诗人并非无能,而是主动选择退出;“山中石砚又磨穿”则刻画了其隐居后潜心学问的执着形象,一“夺”一“磨”,一动一静,概括了丰富的人生经历。 尾联是全诗主旨的升华。“羞舐淮南鼎”用典精当,一个“羞”字,掷地有声,表达了诗人对趋炎附势、汲汲于富贵长生行为的极度鄙夷。“且戏尘寰作地仙”则是一种超脱而幽默的人生态度,在人间“游戏”,做自在的“地仙”,将道家的超然与儒家的耿介融为一体。 全诗对仗工整,用典贴切而不晦涩,情感表达由含蓄至奔放,层层递进。在豪放洒脱的语气中,蕴含着对人生深刻的洞察与抉择,体现了刘克庄后期诗歌中常见的旷达与清刚之气。

创作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著名的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因直言敢谏触怒权臣史弥远而被废黜多年。晚年虽曾复出,但对官场已有清醒认识,渐生归隐之志。 此诗题为《示强甫》,是写给友人的作品,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从诗中“骎骎辕固伏生年”及通篇流露的淡泊、超然意趣来看,应作于其晚年隐居时期。此时诗人历经宦海沉浮,看透世情,故在诗中对比官场与隐逸,明确表达了对后者的选择与自得,并旗帜鲜明地表明不屑于攀附权贵(“羞舐淮南鼎”)的耿介品格。这既是其个人心境的写照,也反映了南宋后期部分士人在国势衰微、政局混乱背景下的精神出路——转向内心的修养与隐逸的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