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春日二首 其二》宋

甲辰：指宋理宗淳祐四年（1244年）。

悍坚：生硬、固执。此处指学问已定型，难以改变。

垂老：临近老年。

精专：精深专一。

薰琴：用香薰过的琴，比喻高雅的事物或才能。赓载：继续承载、接续。

秋扇：秋天的扇子，比喻因时过境迁而被弃置不用的人或物。典出汉代班婕妤《怨歌行》：“常恐秋节至，凉风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弃捐：抛弃，舍弃。

温寻：温习，重温。

浑：全，都。

锻鍊：即“锻炼”，指反复推敲、锤炼诗句。

方圆：规矩，法度。此处指作诗符合规范。

词翰：诗文，笔墨之事。

上水船：逆水而行的船，比喻文思迟钝或进步艰难。唐代诗人郑谷《寄题方干处士》诗有“暮年诗力在，新句更幽微……上水船难进，东风酒易醒”之句。

学问已经过时，变得生硬固执；文章写到老年，仍未达到精深专一。 如同薰香之琴，何必担忧无人接续弹奏；又似秋日团扇，明知终将被抛弃捐弃。 旧日读过的书，重温起来全然不记得；新近吟咏的诗句，反复锤炼才渐合规矩。 此生幸好不专攻诗文翰墨，免得被人嘲笑是逆水行舟、进步艰难。

此诗是刘克庄晚年之作，以自嘲自省的口吻，抒发了对学问文章、人生际遇的深沉感慨。首联直言学问“过时”“悍坚”，文章“垂老”“未精专”，坦诚而辛辣地剖析了自身学术与创作的局限，体现了作者清醒的自我认知。颔联巧用“薰琴”与“秋扇”两个典故，形成鲜明对比：“薰琴”喻高雅才具，本应传承，却“何患无赓载”，暗含对后继无人的忧虑与超脱；“秋扇”喻过时之物，明知“有弃捐”，则是对世态炎凉、才华终将被弃的清醒预见与无奈接受。两典并用，深刻揭示了文人晚年普遍面临的传承焦虑与价值失落感。颈联转写具体状态：旧学遗忘，新作难工，生动刻画了老年创作力衰退的真实困境。尾联以“幸不当词翰”自解，以“免嘲上水船”自嘲，表面是庆幸与解脱，实则蕴含了更深沉的悲凉与不甘——正是因曾深陷“词翰”，才深知其中艰辛与世态嘲讽。全诗语言质朴凝练，用典贴切，情感复杂而真挚，在自嘲中见风骨，在无奈中显豁达，是宋代文人晚年心态的典型写照，展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代表诗人沉郁顿挫、老健疏朗的艺术风格。

此诗作于宋理宗淳祐四年（1244年）春天，时刘克庄已七十八岁高龄。刘克庄一生历经孝宗、光宗、宁宗、理宗四朝，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虽获起用，但主要精力已转向著述与诗歌创作。作为南宋后期“江湖诗派”的领袖人物，他诗作宏富，题材广泛，风格多样。这首《甲辰春日二首》是其晚年组诗，共两首，此为第二首。此时，作者已进入人生暮年，回顾一生的学问文章、仕途浮沉，感慨良多。诗中流露出的对学问定型、文思迟暮的感叹，对世情冷暖的洞察，以及试图超脱却又难以完全释怀的复杂心境，正是其晚年生活与思想状态的直接反映。同时，南宋后期国势衰微、文坛风气转变的大背景，也加深了这位老诗人内心的苍凉与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