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旧韵赠瑩上人》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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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锡应来从鹫岭,卓茅浑未有蜂窠。

输他灵运先成佛,笑杀僧伽改姓何。

一半芋甘堪共饱,六如语妙不须多。

珍公棒喝方行用,肯著诗仙挂搭么。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僧道友情酬赠含蓄

注释

飞锡:佛教语,指僧人执锡杖云游四方。锡,锡杖,僧人所用法器。

鹫岭:即灵鹫山,在古印度摩揭陀国王舍城东北,相传为释迦牟尼讲经说法之地,后常代指佛教圣地。

卓茅:卓,直立;茅,茅草。此处指僧人结茅庵而居。

蜂窠:蜂巢,比喻简陋狭小的居所。

灵运:指谢灵运(385-433),南朝宋著名诗人,山水诗派鼻祖,笃信佛教,曾参与佛经翻译,有“才高八斗”之誉。传说其临终前愿生西方净土,故有“先成佛”之说。

僧伽:梵语,意为“僧团”,亦指高僧。此处或特指唐代高僧僧伽大师(628-710),西域何国人,来中土弘法,被尊为观音化身。改姓何,指其本为何国人,以国为姓。

一半芋甘:典故出自唐代高僧懒残禅师(明瓒)的故事。李泌隐居衡山时夜访懒残,懒残分其煨芋一半予之,并预言李泌将来能做十年宰相。后以“分芋”喻高僧对俗士的点拨与馈赠。

六如:佛教用语,指“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出自《金刚经》。此处代指精妙的佛法义理。

珍公:可能指宋代临济宗高僧大慧宗杲(1089-1163),号妙喜,以“看话禅”和机锋峻烈的“棒喝”接引学人著称。棒喝,禅宗接引学人时,或用棒打,或大喝一声,以截断其妄念,促其开悟。

挂搭:亦作“挂褡”,指游方僧人投寺院暂住。

诗仙:此处是作者自指,带有自嘲与调侃意味。刘克庄以诗词闻名,故称。

译文

您手持锡杖云游,想必是从灵鹫圣山而来,结茅而居的庵舍尚且简陋,还未成规模。 论及修行,我自愧不如那先愿往生净土的谢灵运,想起那位改姓为何的僧伽大师,又不禁觉得有趣好笑。 若能像懒残禅师分芋那样,与您共享甘美的半块山芋,便已心满意足;那“如梦如幻”的精妙佛理,其实无需多言。 如今珍公(宗杲)那般峻烈的棒喝手段正流行适用,又怎肯让我这区区一个“诗仙”挂单借宿呢?

赏析

这是一首充满机趣与禅意的赠僧诗。作者刘克庄以幽默自嘲的口吻,与瑩上人进行了一场跨越世俗与佛门的对话。全诗巧妙用典,将佛教典故、历史人物与眼前情景熔于一炉。首联以“飞锡”、“鹫岭”点明上人身份与高洁来历,又以“未有蜂窠”写其生活清简。颔联用谢灵运“先成佛”与僧伽“改姓何”两个典故,一庄一谐,既表达了对修行者的敬仰,又透露出文人特有的诙谐。颈联转入对当下交流的期待,“一半芋甘”用懒残禅师的典故,表达了希望得到高僧点化的朴素愿望,而“六如语妙不须多”则体现了对佛法“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深刻理解。尾联最为俏皮,将当时流行的临济宗“棒喝”禅风与自己的“诗仙”身份对立起来,以反问作结,既调侃了自己作为文人难以契合当下禅门峻烈风气的处境,又在自谦中流露出对瑩上人禅学修为的推崇。全诗语言活泼,用典精准而不晦涩,在谈笑风生间展现了宋代文人僧俗交往的雅趣与对禅理的体悟。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刘克庄(1187-1269)是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晚年仕途坎坷,常与僧道往来,诗中多有谈禅论道之作。宋代禅宗(尤其是临济宗)盛行,“看话禅”、“棒喝”之风流行于士大夫与禅林之间,文人参禅、僧人能诗成为普遍的文化现象。刘克庄此诗正是这一时代文化背景下的产物,它记录了作者与一位名叫“瑩上人”的僧友之间的交往。诗中提及“珍公棒喝方行用”,反映了当时临济宗大慧宗杲一系禅法的影响深远。作者以“旧韵”相赠,说明是次韵唱和之作,体现了宋代文人以诗为媒介进行思想交流的雅集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