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目》宋

左目：指左眼患病。

已盲犹赤痛：眼睛已经失明，却仍然红肿疼痛。

鸡窠：鸡窝，比喻狭小、昏暗的居所。此处指因眼疾不便，长期闭门不出。

丹荔：红色的荔枝。中医认为荔枝性热，多食易上火，可能加重眼疾。

遗毒：留下毒害。指食用荔枝导致的热毒未清。

青灯：油灯，其光青荧。古人常于青灯下苦读。此处指长时间在昏暗灯光下读书写作，损伤视力。

一魔：一个魔障，一种祸害。

抛书无味甚：丢下书本（因眼疾无法阅读），生活变得极其乏味。

节腹柰馋何：节制饮食（因眼疾需忌口），奈何嘴馋难以忍受。柰，同“奈”。

二癖：指上文提到的两种癖好——读书与美食。

徒劳问眼科：白白地去求医问药（因为病因在于自己的生活习惯和癖好，而非单纯的眼科疾病）。

左眼已经失明却依旧红肿疼痛，因这病痛长久困居家中如同困在鸡窝。想起那鲜红的荔枝曾是遗留热毒的祸首，深夜苦读的青灯也是损害视力的妖魔。如今抛下书本生活实在乏味至极，为了忌口节制饮食又怎能抵挡馋虫的折磨。读书与美食这两样癖好依然根深蒂固，白白地去寻访眼科医生又能有什么结果。

这是清代“扬州八怪”之一郑板桥的一首自嘲抒怀之作。诗以自身左目患疾为切入点，语言诙谐直白，于自嘲中透露出文人特有的生活情趣与豁达性情。首联直陈病状与困窘，“鸡窠”之喻生动形象，充满生活气息。颔联追索病因，将“丹荔”（口腹之欲）与“青灯”（读书之癖）并列为“毒”与“魔”，既是实写，也暗含对自身生活方式的反省与调侃。颈联写病中生活的无奈与矛盾，“无味甚”与“柰馋何”对仗工整，将不能读书的苦闷与必须节食的煎熬刻画得淋漓尽致，极具真实感。尾联点明主旨，直言“二癖”难除，病因在心不在眼，故“徒劳问眼科”，在自嘲中完成了对自我个性的坚守与肯定。全诗不事雕琢，以俗语入诗，却意趣盎然，生动展现了郑板桥率真、幽默、不拘小节的个性，以及其诗作“直摅血性”的艺术特色。

郑燮（1693-1765），字克柔，号板桥，江苏兴化人。清代著名书画家、文学家，“扬州八怪”之一。其诗、书、画世称“三绝”。郑板桥一生坎坷，中年后才中进士，曾任山东范县、潍县知县，后因忤逆上官、赈济灾民而罢官，晚年寓居扬州卖画为生。他性格耿直率真，关心民瘼，诗文书画皆主张直抒性情，反对矫揉造作。此诗《左目》当为其晚年作品，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从内容看，应是其左眼患有严重疾病（可能为白内障、青光眼或炎症后遗症等）后所作。郑板桥晚年生活清贫，但保持了读书、书画创作和品味美食的生活情趣，此诗正是其面对疾病困扰时，对自身生活习惯的幽默反思与自我写照，体现了其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