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辰元日》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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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骑朝马趁南衙,五见空村换岁华。

旋遣厨人挑荠菜,虚劳座客颂椒花。

不施郁垒钧编户,虽饮屠苏殿一家。

二十宦游今七十,于身何损复何加。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叙事岭南抒情

注释

丙辰元日:丙辰年的正月初一。元日,即农历正月初一。

免骑朝马趁南衙:免去了骑马赶赴南衙上朝的惯例。朝马,官员上朝所乘之马。南衙,唐代指宰相官署,此处泛指朝廷官署。

五见空村换岁华:第五次在空旷的乡村中看到岁月更替。空村,指人烟稀少、冷清的村庄,暗示作者退居乡野。

旋遣厨人挑荠菜:随即吩咐厨师去挑挖荠菜。荠菜,一种野菜,立春前后食用,有迎新之意,也暗示生活简朴。

虚劳座客颂椒花:徒然有劳宾客们吟诵《椒花颂》。椒花颂,晋代刘臻妻陈氏曾在正月初一献《椒花颂》,后成为新年祝词的典故。虚劳,指这些祝颂对自己而言已无实际意义。

不施郁垒钧编户:不再在门上张贴郁垒神像来镇守门户。郁垒,传说中的门神之一。钧编户,普通的编户百姓。此句意为已无官职,与平民无异。

虽饮屠苏殿一家:虽然饮用了屠苏酒,但在家族中已是最后一位(按古俗,年少者先饮,年长者后饮,殿后者最年长)。屠苏,古代元日饮用的药酒,传说可避瘟疫。

二十宦游今七十:二十岁开始宦游,如今已七十岁。宦游,离家在外做官。

于身何损复何加:对于自身来说,又有什么损失,又有什么增益呢?表达了对一生宦海沉浮的淡然与反思。

译文

免去了骑马赶赴官署上朝的奔波,这已是第五次在冷清的村庄里度过新年。 随即吩咐厨师去挑些荠菜来应景,徒然有劳座中宾客吟诵新春的祝词。 不再像百姓家那样张贴门神画像,虽然饮了屠苏酒,在家族中却已是最后一位(最年长者)。 二十岁离家宦游,如今已到七十高龄,这一生的经历,对我自身而言,究竟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呢?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刘克庄于丙辰年(1256年)正月初一所作,时年七十,已致仕归乡。全诗以平淡质朴的语言,抒发了晚年退居生活的真实感受与对人生的深刻反思。 首联“免骑朝马趁南衙,五见空村换岁华”,开篇即点明身份与环境的转变:从昔日奔波朝堂的官员,变为如今闲居“空村”的隐者。“免”字透露出解脱之感,“五见”则道出时光流逝与归隐已久。 颔联“旋遣厨人挑荠菜,虚劳座客颂椒花”,通过“挑荠菜”这一简朴的迎新习俗与“颂椒花”这一传统的吉祥祝颂形成对比。“旋遣”显得随意而真实,“虚劳”则流露出对世俗礼节的疏离与淡漠,暗示荣华祝颂于己已无意义。 颈联“不施郁垒钧编户,虽饮屠苏殿一家”,进一步深化身份认同的转变。不贴门神,意味着已卸下官身,与普通编户无异;饮屠苏殿后,则形象地刻画出自己已是家族中最年长者的境况,饱含岁月沧桑之感。 尾联“二十宦游今七十,于身何损复何加”,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以数字概括一生,五十年的宦海生涯,最终凝结为一声充满哲理意味的叩问。这并非消极的否定,而是一种历经繁华与坎坷后,对生命本质的透彻观照与超然达观。 艺术上,诗歌善用对比(朝堂与空村、祝颂与虚劳、宦游与归隐)和典型细节(挑荠菜、饮屠苏),语言洗练,情感内敛而深沉,在节日的背景下更反衬出内心的平静与深邃的思考,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平淡的风格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南宋理宗宝祐四年丙辰(1256年)正月初一。作者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是南宋中后期著名的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曾因《落梅》诗被指讪谤而废黜多年(“江湖诗祸”)。晚年虽曾短暂复起,但主要处于闲居状态。 1256年,刘克庄已年至古稀,致仕归乡多年。这首诗正是他在家乡莆田度过新年时所作。经历了大半生的政治风波与宦海浮沉,诗人对功名利禄早已看淡,诗中反映的正是他晚年远离政治中心后,在乡野生活中对个人生命价值的重新审视与平静豁达的心境。元日这一辞旧迎新的特殊时刻,最易触发人对时光与生命的感慨,此诗便是这种心境下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