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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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昔春郊共踏青,十人中已九凋零。

溘先未遣随朝露,殿后姑留作曙星。

老眼蝇书犹可读,微聋蚁闹不须听。

申公岁晚殊多事,白首番番诣汉廷。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悲壮感怀

注释

忆昔:回忆往昔。

踏青:春日郊游。

凋零:指去世。

溘先:突然先逝。溘(kè),忽然。

朝露:早晨的露水,比喻生命短暂。

殿后:行军时走在最后,这里指最后活着的人。

曙星:黎明时的星星,比喻稀少而珍贵。

蝇书:形容字迹细小如蝇头。

蚁闹:比喻世间的喧嚣纷扰,如蚂蚁般吵闹。

申公:指西汉经学家申公,名培,鲁人。汉武帝时被征召入朝,年已八十余。此处诗人以申公自喻。

岁晚:晚年。

殊多事:偏偏有很多事。殊,特别,偏偏。

番番:同“皤皤”,白发苍苍的样子。

诣汉廷:前往朝廷。诣(yì),到,前往。汉廷,代指南宋朝廷。

译文

回忆往昔春日我们一同到郊外踏青,如今十位友人中已有九位离世凋零。我未能像朝露般早早逝去,姑且作为最后留下的人,如同黎明时孤独的残星。老眼昏花,蝇头小字尚且能够阅读;耳朵微聋,世间的蚁群喧闹正好不必去听。我就像晚年被诸多事务缠身的申公一样,白发苍苍还要一次次前往朝廷应命。

赏析

《忆昔》是南宋诗人刘克庄晚年所作的一首感怀诗。全诗以沉郁顿挫的笔调,抒发了诗人对故友凋零、自身衰老以及晚年仍不得闲适的复杂心境。首联以“忆昔”开篇,通过“十人中已九凋零”的强烈对比,瞬间营造出浓重的生命悲凉感与时光流逝之痛。颔联巧妙运用比喻,“朝露”喻生命之短暂易逝,“曙星”喻存世者之孤独稀少,对仗工整,意蕴深长。颈联转入对自身现状的描写,“老眼蝇书”与“微聋蚁闹”形成巧妙对照,既写生理衰老之无奈,又暗含对世俗纷扰的疏离与超脱,体现了诗人豁达而又略带自嘲的人生态度。尾联用西汉申公的典故自况,将个人命运置于历史维度中,表达了晚年仍为国事奔波、身不由己的感慨,使诗意更加深沉厚重。全诗语言凝练,情感真挚,用典贴切,在个人生命感喟中寄寓了深沉的时代之思,是刘克庄晚年七律中的代表作。

创作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著名的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他一生历经孝宗、光宗、宁宗、理宗、度宗五朝,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方得重用,官至工部尚书兼侍读。此诗应作于其晚年(理宗朝后期),当时诗人虽年事已高,但在朝中仍担任职务。诗中“申公岁晚殊多事”的感慨,正是其晚年生活的真实写照。面对昔日同游的友人纷纷离世,自己成为“殿后”的“曙星”,加之年老体衰却仍需处理政务,诗人心中充满了对生命无常的喟叹、对闲适生活的向往以及一份老骥伏枥的责任感,多种情绪交织,遂成此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