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孙余第六孙也早慧忽夭追悼一首》宋

凤孙：对孙子的美称，喻其如凤凰般珍贵。

余第六孙也早慧忽夭：诗题自注，说明此诗是为悼念早夭的第六个孙子所作。

鹓雏（yuān chú）：古代传说中与鸾凤同类的神鸟，常用来比喻有才德或高贵的人。此处喻指聪慧的孙子。

扁鹊：战国时期名医，代指医术高超者。

樗叟（chū sǒu）：樗，臭椿树，喻无用之材。叟，老者。此为诗人自指，谦称自己为无用老朽。

杏殇：指婴儿夭折。唐代诗人孟郊有《杏殇》诗，序云：“杏殇，花乳也，霜翦而落，因悲昔婴，故作是诗。”后以“杏殇”专指幼殇。

挽髭（zī）：髭，嘴上边的胡子。挽髭，指抚摸胡须，是疼爱孙辈时的习惯动作。

庄列子：指《庄子》和《列子》两部道家典籍。

掩还披：合上又打开。形容内心悲痛，想借道家思想排解哀伤，却又无法释怀，反复翻阅。

竟然失去了你这如凤凰般珍贵的孩儿，纵有扁鹊再世也难求回生的良医。 我这无用老朽只能流下两行悲泪，空对着一本记载幼殇哀痛的诗集。 想起将你抱走时我常回头张望，呼唤你时仿佛还能触摸到你挽我胡须的小手。 案头摆放着《庄子》《列子》想要寻求超脱，可悲痛袭来时，我合上书卷却又忍不住再次翻开。

此诗是明末清初文坛领袖钱谦益为悼念早夭的第六孙所作，情感真挚沉痛，用典精当，体现了深厚的学养与绵密的哀思。 艺术特色上： 1. **比喻精妙，反差强烈**：首联以“鹓雏”喻孙儿之珍贵不凡，以“扁鹊”反衬医术之无力，珍贵与失去、希望与绝望形成强烈对比，奠定了全诗悲怆的基调。 2. **细节刻画，感人至深**：颔联“樗叟泪”是自伤自怜，“杏殇书”是借典抒怀，将个人之痛置于历史的文化哀伤之中。颈联“常回顾”“尚挽髭”通过回忆抱孙、孙儿挽须的日常细节，生动刻画了祖孙间的亲密无间与诗人的无限眷恋，细节真实，催人泪下。 3. **用典深沉，意蕴复杂**：尾联引入《庄子》《列子》，试图以道家齐生死、等祸福的思想来自我宽慰，但“哀至掩还披”的举动，深刻揭示了理性认知无法平息感性哀伤的矛盾心理，将悲痛推向了更深的层次，展现了知识分子在至亲死亡面前的精神挣扎。 全诗语言凝练，对仗工整（如“两行”对“一本”，“抱去”对“呼来”），在严格的格律中灌注了汹涌的情感，是古代悼亡诗，特别是悼幼殇题材中的佳作，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无奈、追忆往昔的温馨与试图超脱而不得的苦闷交织一体，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此诗创作于明末清初，具体年份待考，是钱谦益晚年作品。钱谦益（1582-1664），字受之，号牧斋，晚号蒙叟，江苏常熟人。他是明末清初的诗文大家、史学家，主盟文坛数十年。其人生经历复杂，先仕明，后降清，晚年又秘密从事反清活动，内心充满矛盾与痛苦。 家庭生活方面，钱谦益子嗣不旺，晚年得孙，本为莫大慰藉。诗中“第六孙”的早夭，对年迈的诗人无疑是沉重打击。这首诗正是他晚年心境的一个缩影，既有寻常人家的舐犊情深，也渗透着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在生死问题上的深刻感悟与无力感。作品源自其个人诗集，是其晚年“心境与诗境俱老”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