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和 其二》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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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日父兄夸俊声,后来场屋擅文名。

锦囊久矣憎长吉,玉枕几于杀阿平。

怪底鸥群及鱼队,化为虎落与蛇坑。

可怜彩翠矜毛羽,顾影无言只自惊。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凄美悲壮抒情

注释

少日:少年时期。

场屋:科举考试的场所,代指科举。

擅文名:享有文才出众的名声。

锦囊:用锦缎制成的袋子。此处用典,指唐代诗人李贺(字长吉)的创作习惯。李贺常骑驴外出,背一锦囊,遇有灵感便写下诗句投入囊中,归家后再整理成篇。

憎长吉:憎恨、厌恶像李贺那样苦吟的创作方式。

玉枕:玉制的枕头。此处用典,指三国时期魏国文学家刘桢(字公干)的典故。刘桢因平视甄夫人(一说曹丕夫人)获罪,被罚做苦役磨石。曹操视察时,刘桢正襟危坐磨石,答以“石出荆山悬崖之巅……禀气坚贞,受之自然,顾其理枉屈纡绕而不得申”。曹操听后释放了他。一说“玉枕”指石枕,喻艰苦环境。

杀阿平:几乎害死了阿平。阿平,或指三国时期魏国名士、玄学家王衍(字夷甫),其幼子名玄,字眉子,小字阿平,有才名。此处可能泛指有才华的年轻人,或另有所指。全句意指险恶的环境几乎扼杀了才俊。

怪底:难怪,怪不得。

鸥群及鱼队:指原本和谐共处、自由自在的鸥鸟和鱼群,比喻单纯美好的环境或人际关系。

虎落与蛇坑:比喻险恶、充满陷阱和伤害的处境。虎落,遮护城堡或营寨的竹篱;亦指险地。蛇坑,毒蛇盘踞的坑穴。

彩翠:鲜艳华丽的翠羽,比喻华美的外表或文采。

矜毛羽:夸耀自己的羽毛,比喻自恃才华或外表。

顾影:看着自己的影子。

自惊:自我惊惧、惶恐。

译文

年少时父兄都夸赞我才思敏捷声名好,后来在科举考场也博得了擅长文章的美名。 可我早已厌倦了像李贺那样苦吟觅句的创作方式,险恶的境遇又几乎像磨石之刑扼杀了“阿平”那样的才俊。 难怪啊,原来那和谐共处的鸥鸟与鱼群,早已变成了布满陷阱的虎落和毒蛇盘踞的深坑。 可怜我空有华美文采如同珍视羽毛,如今对影自照,默默无言,只剩下内心的惶恐与震惊。

赏析

这是南宋诗人刘克庄《五和》组诗中的第二首,是一首充满愤懑与自嘲的七言律诗,深刻反映了晚宋文人仕途坎坷、处境险恶的普遍心态。 首联以对比手法回顾生平:“少日”才华受赞,“后来”科场得名,看似平顺,实为后文巨大的心理落差埋下伏笔。颔联连用两典:“锦囊憎长吉”表达了对呕心沥血、苦吟式创作生涯的厌倦与反思;“玉枕杀阿平”则借历史典故,影射当时政治环境对才士的压抑与摧残,笔触沉痛。 颈联笔锋陡转,以“鸥群鱼队”与“虎落蛇坑”的惊心对比,构成全诗核心意象。前者象征早年想象中的文人雅集、同道相得的和谐图景,后者则赤裸裸地揭示了官场与世途的险恶本质——那里不再是畅游的乐园,而是遍布机阱、互相倾轧的险地。这一比喻极具冲击力,是诗人对现实环境的深刻洞察与强烈控诉。 尾联以“彩翠矜毛羽”的孔雀自喻,形象地刻画了文人以文采自矜却又在现实中无处施展的尴尬与脆弱。“顾影无言只自惊”更是将这种震惊、失语、孤独与恐惧的复杂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一个“惊”字,既是面对环境巨变的骇然,也是对自身命运与价值的深刻怀疑。 全诗情感沉郁顿挫,用典贴切而内涵丰富,比喻新奇而寓意深刻。在艺术上,它体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代表作家关注现实、直抒胸臆的特点,同时也继承了杜甫、李商隐等诗人沉郁用典的传统,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对时代环境的批判紧密结合,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著名的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经历了南宋中后期政治腐败、国势衰微、党争激烈的时代。 《五和》是一组和诗,具体所和原作及对象已难确考。从本诗内容看,当是刘克庄晚年回顾生平、感慨仕途险恶之作。南宋后期,官场斗争复杂,文人动辄得咎,刘克庄本人就曾因“江湖诗祸”被牵连罢官。诗中“虎落蛇坑”的比喻,正是这种政治生态的生动写照。 “和诗”是古人诗歌唱和的一种形式,诗人通过次韵、用韵或依意等方式与他人诗作相呼应,往往既是对原作的回应,也是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抒发个人情怀。此诗虽为“和”作,但个人色彩极为鲜明,充满了身世之感和时代之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