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旦日鸡鸣梦袖疏墀下先君问言何事答曰犹素论也先君太息称善闻追班声惊寤以诗识之》宋

五月旦日：五月初一。

鸡鸣：指凌晨时分。

袖疏：将奏疏藏于袖中，准备上奏。

墀下：宫殿台阶之下。

先君：已故的父亲。

素论：平素坚持的言论、主张。

追班声：催促官员上朝的钟鼓声。

惊寤：惊醒。

识之：记录此事。

候对：等候皇帝召见对答。

殿东厢：宫殿东侧的厢房。

解后：同“邂逅”，不期而遇。

先亲：先父。

碓磨：舂米的石臼和磨盘，比喻巨大的压力或磨难。

曝芹：献曝、献芹的合用典故。“献曝”典出《列子·杨朱》，指农夫将晒太阳的温暖感觉献给国君；“献芹”典出《列子·杨朱》，指乡野之人将自认为美味的芹菜献给贵人。两者均比喻所献之物微薄，但心意诚挚。此处指欲向君王献上忠言。

清光：清亮的光辉，喻指皇帝的恩泽或清明的政治。

触屏：用头撞击屏风。典出《汉书·元后传》：王莽篡汉后，汉元帝皇后王政君（王莽姑母）怒掷传国玉玺于地，致玺角破损。此处或化用此典，喻指直谏触怒皇帝。

训谄：训斥谄媚之人。

生犹臭：活着也留下恶名（指谄媚者）。

攀槛：手攀殿槛（栏杆）。典出《汉书·朱云传》：汉成帝时，直臣朱云请斩佞臣张禹，触怒皇帝，被拖下殿时攀住殿槛大声进谏，槛为之断。后成帝命保留断槛以表彰直臣。

死亦香：死后流芳百世（指直谏者）。

君父：君王与父亲。此处偏指君王，古代臣子视君如父。

临之：面对他（指君王）。

涕淋浪：泪水纵横流淌的样子。

五月初一凌晨，在鸡鸣时分入梦，梦见自己袖藏奏疏等候在宫殿台阶下，先父问我所奏何事，我答仍是平素坚持的言论。先父听后叹息称好。忽闻催促上朝的钟鼓声，猛然惊醒，于是作诗记录此事。 梦中在宫殿东厢等候召见对答，与先父不期而遇，问答详尽周详。 纵使碓磨般的重压也不能改变我平素的言论主张，我终愿像野人献曝献芹般，向朝廷献上微薄却诚挚的忠言，期盼政治清明。 那些触怒屏风、训斥谄媚的小人，活着也留下恶臭之名；而像朱云那样攀槛直谏的忠臣，死后却能流芳百世。 君王在上，面对他的诘问，作为臣子怎能逃避责任？凌晨惊醒坐起，想到这些，不禁泪水纵横流淌。

此诗是南宋诗人刘克庄记录一个梦境并抒发政治怀抱与人生感慨的七言律诗。艺术特色鲜明： 1. **构思奇特，虚实相生**：以长题详尽叙述梦因，诗正文则浓缩提炼梦境与感慨，题与诗互为补充，形成独特的叙事结构。梦境与现实的交织，既是对先父的追思，也是对自身政治立场的隐喻性确认。 2. **用典精当，对比强烈**：诗中密集而恰当地运用了“碓磨”、“曝芹”、“触屏”、“攀槛”等多个典故。“碓磨”喻外在压力之巨，“曝芹”表内心赤诚之微，形成张力。“触屏训谄”与“攀槛传名”构成生死荣辱的鲜明对比，强烈表达了诗人崇尚直谏、鄙弃谄媚的价值取向，以及为此不惜付出代价的决心。 3. **情感真挚，沉郁顿挫**：全诗情感深沉复杂。梦中先父的“太息称善”，是对诗人操守的肯定，也暗含对其处境的理解与担忧。尾联“君父临之安所避”是儒家士大夫责任感的直接宣言，而“涕淋浪”则流露出在理想与现实、责任与压力交织下的悲慨与无奈。这种沉郁顿挫的情感节奏，正是刘克庄诗歌风格的体现。 4. **语言凝练，对仗工稳**：作为律诗，中间两联对仗工整，含义深刻。“碓磨”对“曝芹”（名词对名词，喻体对典故），“不能移”对“终欲献”（否定对肯定，意志坚定），“生犹臭”对“死亦香”（生死对举，荣辱对照），极具艺术感染力。 此诗不仅是一个梦的记录，更是诗人一生政治人格的宣言书，展现了南宋后期一位正直士大夫在国势衰微时的坚守、彷徨与悲壮情怀。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著名的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一生历经孝宗、光宗、宁宗、理宗、度宗五朝，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因其直言敢谏、抨击时弊而得罪权贵。此诗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从内容看，应作于其中晚年，政治理想屡受挫折之后。诗中“先君”（亡父）入梦询问“素论”（一贯主张），并“太息称善”，反映了诗人在现实政治中坚持己见可能带来的孤独与压力，只能在梦境中向已故亲人寻求理解与慰藉。同时，“追班声惊寤”暗示其虽处江湖之远或赋闲之时，仍心系朝廷。南宋后期，国势日颓，党争不断，士风萎靡，刘克庄此诗正是其坚守士节、渴望清明政治的心态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