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和感旧四首 其三》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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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言上界足高寒,错踏金鳌绝顶山。

恩许乞身镜湖曲,老难效命玉门关。

明知甑破休回首,犹喜弓亡不出寰。

便合挂帆沧海去,义溪三十六重湾。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咏怀咏怀抒志感慨

注释

又和感旧四首:这是刘克庄与友人唱和、追忆往事的组诗,此为第三首。

上界:指天界、仙界,也常喻指朝廷高位。

足高寒:化用苏轼《水调歌头》“高处不胜寒”句意,形容高位孤危清冷。

金鳌绝顶山:传说中海上有金鳌背负的仙山(如蓬莱),此处喻指曾登临的显赫官位。

恩许乞身:指皇帝恩准辞官退休。乞身,古代官员请求退休的谦辞。

镜湖曲:镜湖岸边。镜湖,即鉴湖,在今浙江绍兴,贺知章曾赐归于此。此处借指归隐之地。

玉门关:汉代关隘,在今甘肃敦煌西北,代指边塞或需要为国效命的险远之地。

甑破:甑(zèng),古代蒸饭的瓦器。“甑破”典出《后汉书·郭泰传》:孟敏荷甑堕地,不顾而去,认为“甑已破矣,视之何益”。比喻事已失败,不必追悔。

弓亡:典出《孔子家语》:楚共王出游,失其宝弓,左右请寻之,王曰:“楚人失弓,楚人得之,又何求焉?”后用以比喻得失不必挂怀,或指失去官职。

不出寰:没有超出世间。寰,寰宇,天下。

便合:正应该。合,应当。

挂帆沧海:扬帆出海,指归隐江湖。化用李白《行路难》“直挂云帆济沧海”句意。

义溪:当指诗人故乡或心仪的隐居之地的一条溪流。三十六重湾:极言溪流曲折幽深,远离尘嚣。

译文

人们都说天界高处寒冷难耐,我却曾错误地踏上了那金鳌背负的仙山之巅(喻指身居高位)。 如今幸蒙皇恩准许我在镜湖畔辞官归隐,只是年岁已老,再难奔赴玉门关那样的边塞为国效命。 我明知官场生涯如瓦甑已破,不必再回头眷恋;反倒欣喜于如宝弓失却,从此不再涉足宦海浮沉。 正应该就此挂起船帆,驶向苍茫大海,去往那义溪曲折幽深的三十六重湾中隐居。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晚年回顾仕宦生涯、抒发归隐之志的力作,情感复杂而深沉,艺术上特色鲜明。 首联“人言上界足高寒,错踏金鳌绝顶山”,以神话意象起兴,将朝廷高位比作清冷高危的“上界”与“金鳌山”,一个“错”字,饱含对当年热衷功名的自嘲与悔悟,定下全诗反思的基调。 颔联“恩许乞身镜湖曲,老难效命玉门关”,今昔对照,工稳而富张力。“恩许”与“老难”对举,既表达了对皇恩的感念(得以全身而退),又流露出英雄暮年、壮志难酬的无奈与悲凉。镜湖的恬静与玉门关的雄浑,构成了归隐与报国两种人生选择的鲜明对比。 颈联“明知甑破休回首,犹喜弓亡不出寰”,连用“甑破”、“弓亡”两个典故,将仕途的挫折与官职的失去,转化为一种达观超脱的人生态度。“明知”与“犹喜”的转折,展现了诗人历经宦海风波后,主动与过去切割、寻求精神解脱的智慧与豁达。 尾联“便合挂帆沧海去,义溪三十六重湾”,以景结情,想象开阔。“挂帆沧海”化用李白诗意,气势豪迈,而“义溪三十六重湾”则具体描绘出理想中幽深静谧的隐居之境,一放一收,将归隐的决心与对自由生活的向往表达得淋漓尽致。 全诗情感脉络清晰:从对往昔“错踏”的反思,到对现状“老难”的坦然,再到“休回首”、“喜弓亡”的释然,最终落脚于“挂帆去”的决然。语言凝练,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对仗工整,在沉郁顿挫中见旷达,在自省超脱中见风骨,充分体现了南宋后期江湖诗派诗人将个人命运感怀与历史思考相结合的特点。

创作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因直言敢谏触怒权臣史弥远,曾一度被废黜家居多年。晚年虽曾复出,但目睹国势日衰,权奸当道,其济世热情已逐渐冷却,归隐之思日浓。 《又和感旧四首》是诗人晚年与友人唱和、追忆平生旧事的组诗。这组诗创作于其致仕(退休)归乡之后。此时的刘克庄,经历了宦海沉浮与时代动荡,对个人荣辱、政治得失有了更为透彻的领悟。本诗作为组诗之三,集中抒发了诗人对早年追求功名的反省、对晚年得以归隐的庆幸,以及决意远离尘嚣、寄情山水的心志。诗中的“镜湖曲”是借用唐代贺知章告老还乡的典故,表明自己归隐的合法性;“玉门关”则暗指南宋后期严峻的边患形势,流露出“烈士暮年”的复杂心绪。整首诗是诗人晚年心境与人生哲学的集中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