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尤木石论史感旧七绝句 其四》宋

眼昏：视力昏花。

聚萤：典故，出自《晋书·车胤传》。车胤家贫，夏夜以练囊盛数十萤火虫照明读书。此处反用其意，指因年老眼花，即使收集萤火虫也难以看清书上的小字。

闲杀：极其闲散、无所事事。杀，表示程度深。

兰台：汉代宫中藏书之处，设兰台令史，负责典校图籍、治理文书。后世常以“兰台”代指史官或藏书、著述机构。

旧史官：作者刘克庄曾官至工部尚书兼侍读，以龙图阁直学士致仕，有修史、著述之责，故自称“旧史官”。

青藜：典故，出自《拾遗记》。传说西汉刘向在天禄阁校书，夜有老人拄青藜杖叩阁而入，吹杖端火焰为刘向照明，并授以《洪范五行》之文。后以“青藜”指夜读照明的灯火或学识渊博的贤者。

下照：指青藜杖的火光向下照耀。

细书如蚁：形容书上的字迹细小如蚂蚁。

视力昏花，渐渐觉得连效仿车胤聚萤读书都难以做到了；我这个昔日的兰台史官，如今真是闲散到了极点。纵然再有拄着青藜杖的神仙老人，重新为我点亮夜读的灯火，那书页上细密如蚁的文字，我也已经无法看清了。

此诗是刘克庄晚年所作《梦与尤木石论史感旧七绝句》组诗中的第四首，以自嘲的口吻抒发了年老体衰、目力不济，以致无法继续读书治史的深沉感慨。前两句“眼昏渐觉聚萤难，闲杀兰台旧史官”，连用“聚萤”、“兰台”两个与勤学、著述密切相关的典故，形成强烈反差：昔日勤学者如今连借助萤火都看不清书，曾经的史官如今只能闲度光阴。“闲杀”一词，饱含无奈与自嘲。后两句“纵使青藜重下照，细书如蚁不能看”，进一步深化这种无力感。即便有“青藜照读”这样的神助再次降临，也无法改变视力衰败的现实。“纵使……不能……”的转折句式，将生理上的客观限制与精神上的求知渴望之间的矛盾表现得淋漓尽致。全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真挚沉郁，通过密集而贴切的用典，将一位老学者面对岁月流逝、力不从心的复杂心境刻画得入木三分，是宋代士大夫晚年心态的典型写照。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重要的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仕途坎坷，屡遭贬斥，晚年以龙图阁直学士致仕。尤木石，即尤焴，字伯晦，号木石，是刘克庄的友人，亦为文人。这组诗题为“梦与……论史感旧”，当是刘克庄晚年回忆与友人尤木石谈论历史、感怀旧事，于梦中或梦醒后所作。其时作者年事已高，视力衰退，精力不济，面对自己钟爱的史学研究和书籍阅读已感力不从心，故借诗抒怀，感慨系之。此诗正是这种心境下的产物，反映了古代文人学者在暮年普遍面临的“老病”与“志业”之间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