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秦纪七绝 其七》宋

读秦纪七绝：这是一组以秦朝历史为题材的七言绝句，此为第七首。

通国：全国。

挟书：私藏书籍。秦始皇三十四年（前213年），采纳丞相李斯建议，下令焚烧《秦记》以外的列国史记，以及民间私藏的《诗》、《书》和百家语，史称“焚书”。次年，又坑杀方士和儒生四百六十余人，史称“坑儒”。

峄山碑：秦始皇二十八年（前219年）东巡时，登邹峄山（今山东邹城东南）所立的第一块刻石，由丞相李斯用小篆书写，内容为颂扬秦朝功德。

篆虫鱼：指小篆字体。小篆笔画圆转，形态古朴，有时被形容为“虫书”、“鸟篆”，这里“虫鱼”是泛指古文字。

览者：观赏碑刻的人。

赏奇古：欣赏其奇特古朴的风格。

先汉：指西汉。

文章：这里指文采、辞章，也泛指文化成就。

全国上下无人敢私藏书籍（文化遭到摧残），唯有峄山碑上还自行镌刻着古朴的小篆文字。直到今天，观赏者还在赞叹其字体的奇特古奥，然而（秦朝之后）西汉的文章辞采已经比不上这石刻了（暗讽秦朝虽统一文字、立碑颂德，却扼杀了思想文化的生机）。

这是一首借古讽今、见解深刻的咏史诗。诗人陈普通过对比秦朝的文化政策与其留下的实物遗迹，对秦朝“焚书坑儒”、钳制思想的暴政进行了尖锐的批判。前两句形成强烈对比：“通国无人敢挟书”描绘了“焚书令”下万马齐喑、文化凋零的恐怖景象；“峄山碑自篆虫鱼”则指出，在扼杀思想的同时，秦始皇却热衷于立碑刻石，用统一的小篆为自己歌功颂德。这种只许官方颂圣、不许民间议政的文化专制，暴露了其虚伪与荒谬。后两句笔锋一转，从历史评价切入：“至今览者赏奇古”说明后人仅从书法艺术角度欣赏秦碑，而“先汉文章已不如”则是一句沉痛的反讽。表面是说西汉的文章不如秦碑古奥，实则暗示：经过秦朝的文化浩劫，后世（包括西汉）在思想文化的自由与繁荣程度上，确实蒙受了长久的损失。诗人以冷静的笔调，揭示了专制统治对文化生态的毁灭性打击，以及这种影响之深远，发人深省。全诗语言凝练，对比鲜明，讽刺辛辣，体现了宋代理学家治史重义理、深刻批判的精神。

陈普（1244—1315），字尚德，号惧斋，世称石堂先生，福州宁德（今属福建）人。南宋遗民，元初理学家、教育家。他一生隐居教授，著述甚丰，尤精于朱熹理学。其《咏史》组诗（或题《读史》）规模宏大，达数百首，以诗论史，表达其理学史观和政治理想。《读秦纪七绝》是其中一组，专门评论秦朝历史。本诗创作于宋元之际，作者身为南宋遗民，对历史上的暴政和当代的兴亡有着深刻的感触。秦朝以严刑峻法和文化专制速亡的历史教训，成为他反思政权合法性与治国之道的重要题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