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窥园十绝 其一》宋

病起：病愈之后。窥园：在园中观看。

饭牛：喂牛。饭，此处作动词，喂养。典故出自《吕氏春秋·举难》，宁戚饭牛而歌，被齐桓公赏识，后用以指贤才未遇时操持贱业或自荐求仕。此处为实指喂牛。

薄暮：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舂：用杵臼捣去谷物的皮壳。

明农：通晓农事。明，通晓，明白。

残年：晚年，衰老之年。

东作：春耕生产。语出《尚书·尧典》：“平秩东作。”孔传：“岁起于东，而始就耕，谓之东作。”泛指农事。

将身：让身体（闲着）。将，使，让。

旁：通“傍”，依靠。

瘦筇：细长的竹杖。筇，一种竹子，可做手杖，故常代指手杖。

夜里起来喂牛，傍晚时分捣米舂谷，古人在年老之后才开始通晓农事。我这衰朽的晚年仍然想要勤勉于春耕劳作，不肯让自己闲下来，去依靠那根细瘦的竹杖。

此诗为刘克庄晚年病愈后所作《病起窥园十绝》组诗的第一首，以质朴的语言和躬耕的细节，生动刻画了一位年老志不衰的诗人形象。首句“夜起饭牛薄暮舂”，通过“夜起”与“薄暮”两个时间点，勾勒出从早到晚辛勤劳作的画面，“饭牛”与“舂”两个具体动作，体现了农事的琐碎与实在。次句“古人既老始明农”，借古人之事自我宽慰，也暗含对农耕价值的认同——真正的智慧与领悟或许在生命的后期才与土地相连。后两句直抒胸臆，“残年尚欲勤东作”中的“尚欲”二字，强烈表达了不甘衰老、勉力而为的意志；“未肯将身旁瘦筇”则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拒绝，竹杖本是老者倚靠之物，诗人却“未肯”依靠，宁可投身劳作，这不仅是身体的抗拒，更是精神上对生命活力的坚守。全诗语言平实如话，却于平淡中见深意，在田园劳作的表象下，涌动的是儒家士人“自强不息”的精神内核，以及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后，在田园中寻得的生命安顿与价值寄托。风格沉郁而倔强，情感真挚动人。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重要的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长期闲居故乡。这首《病起窥园十绝 其一》应作于其晚年闲居莆田时期。诗题“病起窥园”，表明是病体初愈后观察园圃所作。组诗共十首，从不同角度描写园居生活和感慨。此时诗人已步入暮年，经历了国势衰微和个人际遇的起伏，将更多的心力投注于田园与内心。此诗正是他晚年生活与心境的真实写照，在看似归隐的农耕生活中，依然保持着积极用世、勤勉不怠的士人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