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词四首 其四》宋

先帝：指已故的皇帝。

宫人：宫女。

总道妆：全都穿着道姑的服饰。唐代皇帝去世后，其部分妃嫔宫女会被遣送到道观或陵园出家为尼或道姑，为先帝守节祈福。

遥瞻：远远地瞻望。

陵柏：皇帝陵墓旁种植的柏树，代指陵墓。

泪成行：眼泪流成一行行，形容极度悲伤。

旧恩：指先帝生前对她们的恩宠。

蔷薇水：即蔷薇露，一种从蔷薇花中提取的香水，香气馥郁持久。唐代从西域传入，极为名贵。

罗衣：用轻软有孔的丝织品（罗）制成的衣服，多为宫女所穿。

到死香：香气直到衣服穿破、人死去才会消散。

先帝的宫女们如今都身着道姑的衣裳，远远眺望先帝陵墓旁的松柏，泪水止不住地流淌成行。往昔的恩宠啊，正像那珍贵的蔷薇香水，一旦滴落在罗衣之上，直到衣衫褴褛、生命终结，那芬芳也永远不会消亡。

本诗是张祜《宫词四首》中的第四首，以深婉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为先帝守陵的宫女群像，抒发了她们对逝去恩宠的无尽追忆与生命被禁锢的永恒哀伤。前两句写实，“总道妆”三字点明其身份与处境的剧变，从繁华宫廷到清冷陵园，从青春佳人到枯守道姑，巨大的落差在“遥瞻陵柏泪成行”的动作与情态中爆发，画面凄楚动人。后两句是神来之笔，运用精妙的比喻，将抽象的“旧恩”比作具象的“蔷薇水”。蔷薇水名贵、芬芳、持久，恰似帝王恩宠曾给予她们的荣耀与美好记忆；而“滴在罗衣”则意味着这恩宠已深入肌理，成为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到死香”三字，力透纸背，既是比喻香气之持久，更是揭示悲剧之深重：这恩宠的记忆（或曰枷锁）将伴随她们直至生命的终点，无法摆脱，也无法忘怀。全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在有限的篇幅内，将宫女群体的命运悲剧与个体绵长的情感创伤融为一体，含蓄深沉，余韵悠长，体现了张祜宫词“深情幽怨，意旨微茫”的典型艺术特色。

此诗创作于中唐时期。张祜一生仕途失意，长期漫游江湖，却以宫词、山水诗闻名。他的宫词多取材于宫廷生活，尤其擅长刻画宫女、妃嫔的幽微心理与不幸命运，往往能透过宫廷表象，触及深层的哀怨与人性思考。唐代有制度，皇帝驾崩后，部分无子的妃嫔宫女会被安排到皇家陵园（如昭陵、乾陵等）附近的宫观出家，名为守陵奉道，实为变相的终身囚禁，青春在此虚耗殆尽。张祜此诗正是基于这一历史现实，以诗人的敏锐观察与深切同情，为这些被历史遗忘的女性群体所作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