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叠 其六》宋

百卉：百花。卉，草的总称。

凋零：凋谢零落。

凛然：严肃而令人敬畏的样子。

谷风：山谷中的风。一说指东风。此处指寒风。

栗烈：凛冽，形容寒气刺骨。

涧冰坚：山涧中的冰结得很坚硬。

阴山：山脉名，在今内蒙古自治区中部，古代常指代北方边塞苦寒之地。

餐雪：以雪为食，形容环境极端艰苦，坚守节操。

臣节：臣子的节操。

中野：荒野之中。

履霜：脚踩寒霜。语出《周易·坤卦》：“履霜坚冰至。”比喻身处险境，或由微知著。

无母怜：没有母亲的怜爱。暗用《诗经·小雅·蓼莪》“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及“无父何怙？无母何恃？”之典，表达失去父母庇护、孤苦无依的境遇。

百花都已凋谢零落，唯有它独自傲然挺立，神色庄严。山谷寒风凛冽刺骨，溪涧的冰层冻结得无比坚硬。 （我就像那）在阴山苦寒之地以雪充饥的志士，坚守着臣子的忠贞气节；又像那在荒野中踏着寒霜前行的人，再也得不到母亲的怜爱。

此诗是文天祥《二叠》组诗中的第六首，以咏物起兴，托物言志，是诗人坚贞气节与孤苦境遇的深刻写照。 首二句“百卉凋零独凛然，谷风栗烈涧冰坚”，描绘了一幅严冬肃杀图景：百花凋残，唯有某种植物（或喻指诗人自我）在凛冽寒风与坚冰环境中傲然独立。“独凛然”三字，既是对外在形象的刻画，更是内在精神气质的凸显，与周遭环境的“栗烈”、“坚”形成强烈对比，烘托出主体不屈的品格。 后二句由景及人，直抒胸臆。“阴山餐雪有臣节”用苏武北海牧羊、餐毡啮雪的典故，表明自己像苏武一样，即便身处绝境，也要坚守忠臣的节操，矢志不渝。此句慷慨激昂，充满浩然正气。紧接着“中野履霜无母怜”笔锋一转，情感顿入沉痛深渊。诗人化用《诗经》与《周易》意象，将自己比作荒野中踏霜而行、孤苦无依的旅人，不仅承受着环境的严酷，更饱尝失去家国、失去亲人（母亲）庇护与温暖的巨大悲痛。 全诗艺术特色鲜明：一是对比强烈，前两句的物我对比，后两句的节操与悲苦对比，张力十足；二是用典精当，“餐雪”显其忠，“履霜”诉其哀，典故的运用深化了情感内涵与文化厚度；三是语言凝练，意象鲜明，“凛然”、“栗烈”、“坚”、“雪”、“霜”等词共同构建出冷峻、坚贞、悲怆的诗歌意境，充分展现了文天祥后期诗歌沉郁顿挫、血泪交迸的风格。

此诗创作于南宋祥兴年间（1278-1279年），是文天祥兵败被俘后，囚禁于元大都（今北京）狱中所作《二叠》组诗之一。文天祥是南宋末年著名的抗元英雄、文学家。1278年，他在广东海丰五坡岭被元军俘获，次年被押解至大都。元朝统治者多次威逼利诱，企图使其投降，但文天祥始终坚贞不屈，在狱中度过了近四年的时光，最终从容就义。 狱中期间，文天祥创作了大量诗文，如《正气歌》、《指南后录》等，这些作品记录了他的囚徒生活，抒发其强烈的爱国情怀、崇高的民族气节以及就义成仁的决心，也表达了对故国山河、亲人故旧的深切怀念与无力回天的悲愤。《二叠》组诗正是这一时期的产物。诗题“二叠”可能指次韵前作或心境情感的层层递进与叠加。在这首“其六”中，诗人借严冬意象自况，将坚守节操的豪情与失去家国亲人的巨痛交织在一起，是其晚期诗歌“诗史”特征的典型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