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答鸭》宋 · 艾性夫

□勿生天地：首字有缺，疑为“物”或“吾”。意为万物生于天地之间。

营己合有私：谋求自身的生存，合乎天性，本就有私心。营己，为自己谋划。

丁独令尔肥：偏偏（这些鱼虾）让你（指鸭）长得肥壮。丁，通“叮”，有“偏偏”、“正是”之意。尔，你，指鸭。

□□赋我形：前两字有缺，疑为“造化”或“上天”。意为上天赋予我这样的形体。

延颈正有需：伸长脖子（觅食）正是（生存的）需要。延颈，伸长脖子。

跂：通“企”，踮起脚尖，引申为高耸、挺拔。

休颈：当为“修颈”之误，指长脖子。修，长。

雪客：白鹭的雅称，因其羽毛洁白如雪。

污我我有辞：你（鸭）污蔑我，我自有说辞辩解。

秦亡其鹿共逐时：化用《史记·淮阴侯列传》“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的典故，比喻政权崩溃后，天下英雄争夺天下。鹿，比喻帝位、政权。

高材疾足先得之：才能高、行动快的人先得到它。语出《史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

万物生长于天地之间，谋求自身的生存合乎天性本有私心。 鱼虾是我的天性所爱，偏偏这些食物让你长得肥壮。 上天赋予我这样的形体，伸长脖子觅食正是生存所需。 我的脖子高耸可以远望，我的长颈可以助我飞翔。 我的长喙可以啄食，我的目光锐利可以窥探。 这些都是你所短缺的，为何要责备我的行为？ 我也被称为高洁的“雪客”，你污蔑我，我自有道理辩白。 你难道没看见秦朝灭亡政权旁落众人共逐之时，才能高超、行动迅捷的人才能抢先得到吗？

这是一首构思巧妙的寓言体讽刺诗，采用拟人手法，让白鹭与鸭子对话，实则借物喻人，讽刺社会现实。全诗以白鹭（“我”）反驳鸭子（“尔”）指责的口吻展开，层层递进，逻辑清晰。 艺术特色上： 1. **对比鲜明**：通过对比鹭与鸭的生理特征（颈、喙、目光）与生存方式，突出“各有所长，各取所需”的自然之理，为后文的讽刺埋下伏笔。 2. **理直气壮**：白鹭的辩词从“天性有私”的生存哲学，到自身形体功能的合理性，再到对污名的反驳，最后引用历史典故，步步为营，气势充沛，展现了被指责者的自信与锋芒。 3. **用典深刻**：结尾化用“逐鹿中原”的典故，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将自然界的生存竞争直接类比于人类社会的权力争夺，尖锐地指出：所谓“高材疾足者先得”，本质上与鹭捕鱼虾、鸭食他物一样，都是基于自身条件谋求利益的“营己”行为，并无道德高下之分。这极大地深化了诗歌的讽刺内涵，从对具体行为的辩护，上升为对某种社会生存法则的揭示与反讽。 思想内容上，诗歌超越了简单的动物寓言，深刻反映了对世俗道德评判的质疑，以及对生存竞争本质的冷峻观察。它暗示，在现实利益的角逐中，占据优势（“高材疾足”）并取得成功者，其手段未必比处于劣势者更高尚，所谓的指责往往源于立场和利益的不同。语言通俗而犀利，寓庄于谐，具有强烈的思辨色彩和民间智慧。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不详，从内容和风格判断，当属古代民间流传的寓言诗或文人模仿民歌风格创作的讽刺作品。诗中运用了《史记》中的典故，说明其产生不早于汉代。这类以动物对话形式讽喻世态人情的作品，在民间文学和古代寓言传统中颇为常见，如《诗经》中的《鸱鸮》、汉代乐府民歌及后世许多寓言诗。它可能最初以口头形式流传，后被文人记录或润色。诗歌反映了古代民众对社会竞争中强弱、是非现象的朴素观察和深刻反思，具有普遍的讽刺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