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族子治鬼疾》宋 · 艾性夫

瞠狞电目：瞪大如电般锐利的眼睛。瞠，瞪视。狞，凶猛。

蒙倛：亦作“蒙供”，古代驱鬼或出丧时所用的一种神像面具，形状丑恶。此处形容驱鬼者头戴面具。

青桃枝：传说桃木有辟邪驱鬼之效，尤以东南方向生长的桃枝为佳。

丹符：道士用朱砂画在黄纸上的符箓，用以驱邪治病。

六丁：道教神名，为六丁阴神，与六甲阳神并称，常被道士役使，能行风雷，制鬼神。

破柱神雷：形容雷霆威力巨大，能劈开柱子。

尸虫：道教认为人体内有“三尸虫”（或称“三彭”、“三虫”），是致人疾病、诱人作恶的邪祟。

聒天耳：到天庭去吵闹，惊扰上天。聒，声音嘈杂。

坐俘：轻易擒获。坐，遂，就。

三彭仇：即“三尸虫”的仇敌。三彭，即上尸彭踞、中尸彭踬、下尸彭蹻，合称“三彭”。

生馘：活捉并割下左耳（古代杀敌计数方式）。此处指彻底消灭。

膏肓：古代医学称心尖脂肪为膏，心脏与膈膜之间为肓，是药力难及之处。病入膏肓指病重难治。

双孺子：可能指“三尸虫”中的两个，或泛指作祟的小鬼。孺子，小儿。

质蹻：指下尸彭蹻，是“三尸虫”之一。

猥琐：卑贱渺小。

祓不祥：举行仪式以消除灾祸和不祥之气。祓，古代除灾祈福的仪式。

威霆：威严的雷霆。

鬼方：鬼怪出没的地方；亦为古族名，此处双关。

熙河：北宋熙宁年间开辟的熙河路（今甘肃临洮一带），此处借指边疆战场。

鬼章：北宋时青唐羌首领之名，曾为边患，此处一语双关，既指鬼怪头目，亦指现实中的敌人。

他瞪着一双电光般狞厉的眼睛，头戴驱鬼的蒙倛面具，两手能握断辟邪的青桃树枝。朱砂符箓落下燃起火焰，六丁神将奔走听令，大白天里神雷轰鸣，仿佛要劈开屋柱。是什么尸虫竟敢化作妖魅，胆大包天到天庭去聒噪惊扰？他端坐之间便俘获了潜藏在心腹的“三彭”仇敌，将病入膏肓处的两个小鬼生生擒杀。您没看见吗？高明的巫师捉鬼必先擒拿鬼王，像彭蹻那样猥琐的小鬼根本不值一提。请您为我举行仪式祛除不祥，驾驭着威严的雷霆疾行于鬼怪之地，若还有余力，便去熙河边疆铲除那名为“鬼章”的祸患。

本诗是南宋诗人陈造赠予一位擅长以巫术治病的族中子弟的奇崛之作。全诗以极度夸张的笔法和浓墨重彩的意象，塑造了一位神通广大、勇猛无畏的“治鬼者”形象。艺术特色鲜明：其一，想象瑰丽奇诡，融合道教神话（六丁、三彭）、民间巫术（桃枝、丹符）与雷霆天威，构建了一个人、鬼、神交锋的玄幻世界，画面感与冲击力极强。其二，语言雄健狠重，“瞠狞”、“握断”、“破柱”、“生馘”等动词极具力度，将驱鬼过程写得如战场厮杀般激烈。其三，结构巧妙，前八句极写治鬼疾的神勇场面，后五句借“君不见”转入议论和祈请，最后“馀力熙河锄鬼章”一句，将驱除体内病鬼与平定边疆实患巧妙勾连，由虚入实，提升了诗歌的思想境界，表达了作者祛除个人病痛与国家边患的双重愿望，体现了南宋士人关切时局的情怀。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陈造（1133-1203），字唐卿，号江湖长翁，高邮（今属江苏）人。南宋淳熙二年进士，官至淮南西路安抚司参议。他生逢南宋偏安一隅、内忧外患的时代，诗风受江西诗派影响，后又转向平易。宋代道教盛行，民间巫医不分的情况普遍，驱邪治病的“祝由科”等方术在社会上有一定市场。诗题中的“族子”当为陈造同族中一位以巫术或道教方技为人治病祛邪的晚辈。诗中提到的“熙河”、“鬼章”实有其指，鬼章（又作“青宜结鬼章”）是北宋熙宁年间吐蕃首领，曾屡次侵扰边境，后被宋军擒获。陈造借此历史人物之名，一语双关，既呼应“治鬼”主题，又暗寓对当时边患的忧虑，体现了诗歌的讽喻现实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