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陈抟题壁图》宋 · 艾性夫

陈抟：五代宋初著名道士，字图南，号扶摇子，宋太宗赐号希夷先生，以善睡闻名，传说一睡数月。

梢梢：形容松枝细长摇曳的样子。

老烟雾：形容古松笼罩在经年的云雾之中。

千丈布：比喻瀑布如巨大的白布垂挂。

树精：传说中的树神、树妖。

呵：呵斥，此处指惊扰。

雅是：正是，恰是。

睡蛇：佛道用语，比喻烦恼、妄念。此处或指陈抟虽在沉睡，但内心志气未泯。

野服：山野之人的服装。

冠崔嵬：帽子高耸的样子。

双髽（zhuā）：指梳在头顶两边的发髻。髽，古代妇人的丧髻，此处或形容道士发式。

窣窣（sū sū）：象声词，形容摩擦的细碎声音。

老瓦：陈旧的瓦片，可能指砚台或用作研墨的器物。

湑湑（xǔ xǔ）：水（墨汁）清澈流动的样子。

莓苔：青苔。

拥彗：抱着扫帚。彗，扫帚。

耸膊：耸起肩膀，形容专注观看的样子。

八表：八方之外，指极远的地方。

天纲：上天的纲纪，比喻国家法度或天道。

市衢：街市。

沃：浇，引申为宴请、款待。

鸣镝：响箭，此处借指战争、兵戈之声。

皇极：指帝王统治的准则或盛世。

西峰：指华山，陈抟曾隐居华山。

真人：指得道之人，此处暗指宋太祖赵匡胤。

陈桥驿：赵匡胤发动兵变、黄袍加身的地点，代指宋朝建立。

高大的古松枝叶在经年的云雾中摇曳，瀑布如千丈白布飞流直下。 连树精都摇手不敢出声呵斥，这正是仙人熟睡的好地方。 沉睡的志气（如未死的蛇）突然惊醒，山风吹动着他野逸的衣袍和高耸的道冠。 他双髻窸窣，在旧瓦上研磨，墨汁清清，仿佛在莓苔上翻涌。 一位老翁抱着扫帚准备清扫墙壁，另一位老翁耸着肩膀观看他落笔。 正要写还未写时昂首沉思，山野的趣味中已含着萧瑟的秋意。 陈抟先生胸怀壮志，如神龙腾跃，想要纵横八方，执掌天道纲常。 他本可在街市呼酒畅饮，款待侠客，怎肯老死在苍茫的山野之旁。 忽然在驴背上听到了箭矢的鸣响，中原的王气开启了新的皇朝盛世。 他心中牵挂的，不过是西峰华山上的一首诗，而那真正的“真人”，此刻已在陈桥驿黄袍加身。

本诗是一首题画诗，生动描绘了《陈抟题壁图》的画面内容，并深入挖掘了画中主角——五代高道陈抟的内心世界与历史命运。艺术特色鲜明： 1. **画面感与动态感**：诗的前半部分着力刻画画面场景。“长松”、“瀑泉”营造出幽深磅礴的隐逸环境，“树精摇手”的拟人化描写增添了神秘仙气。对陈抟“惊起”、“磨墨”、“昂头”的系列动作描写，以及“拥彗”、“耸膊”的旁观者姿态，使静态画面充满了戏剧性的动态张力，人物栩栩如生。 2. **对比与转折手法**：诗歌后半部分笔锋陡转，形成强烈对比。先极力渲染陈抟“欲跨八表提天纲”的豪杰壮志与“市衢呼酒”的侠客情怀，暗示其并非甘于寂寥的隐士。随后“忽来”二字引出历史巨变——“中原王气开皇极”。最终，将陈抟的“心事”（一首诗）与赵匡胤的“自在”（黄袍加身）并置，在巨大的反差中，含蓄地表达了对于个人抱负与历史机遇、方外隐逸与王朝鼎革之间关系的深刻思考。陈抟的“诗”是超然的、精神的，而赵匡胤的“驿”是现实的、权力的，这一对比意味深长。 3. **用典与象征**：“睡蛇”、“神龙”、“真人”等词语，既符合陈抟的道教身份，又具有丰富的象征意义。“陈桥驿”是具体的历史地标，在此成为朝代更迭的象征。全诗将人物传说、画面意象、历史典故巧妙熔于一炉，在题咏画作的同时，完成了一次对历史人物命运与时代洪流的咏叹。

陈抟（约871年—989年）是五代至北宋初年的著名道士，对宋代理学有重要影响，民间关于他高卧华山、预知天下事的传说很多。赵匡胤建立宋朝后，曾召见陈抟，赐号“希夷先生”。此诗所题的《陈抟题壁图》，应是一幅描绘陈抟在华山岩壁题诗场景的画作。创作背景可能基于两个流行传说：一是陈抟虽隐居修道，却心怀天下，有济世之志；二是他具有预知能力，早在赵匡胤未发迹时，便识其有帝王之相。本诗作者借题画之机，将陈抟的个人形象置于宋初“陈桥兵变”这一重大历史事件的背景下进行观照，探讨了隐逸与入世、个人命运与历史进程的关系。作者不详，从诗风及内容看，应为后世文人（可能为宋、元或明代）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