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瑞慈维贞1961年密西根 观钱选画》近现代 · 李祁

瑞慈维贞：指美国密西根大学教授、汉学家Richard Edwards，中文名瑞慈

钱选：宋末元初著名画家，字舜举，号玉潭，湖州人，工诗善画，尤擅花鸟虫鱼

清明：二十四节气之一，通常在公历4月4日或5日

兼旬：二十天，一旬为十天

素障：白色的屏风或画障，指展示画作的背景

水荇：荇菜，一种水生植物

红绡：红色的薄纱，此处形容蜻蜓翅膀的轻薄透明

蓟北：指北京一带，陈寅恪曾在北京居住工作

潇湘：指湖南地区，陈寅恪曾任教于长沙

世人常常抱怨春天离去得太快，而我却只怨恨春天来得太迟。清明节气已经过去却还在飞雪，景色奇异却不符合时节。远望千林感叹枝条瘦弱，仔细观察才发现花蕾如豆般大小。等待了半个月又二十天，春天的消息依然沉寂不见。九十天的春日期限不等人，何时才能看到陌上花枝茂盛。主人设宴招待烦恼顿消，谈论玄理艺术言语如珠。白色屏风高悬展示钱选的画作，是描绘池塘乐事的草虫图。画工的巧妙笔法如何展现，依靠明灯从背面烘托照射。千年来平视难以得见真谛，神妙之处细微到秋毫如今才见。翠绿的荇菜如带水波萦绕柔软，红色薄纱般的蜻蜓翅膀显得疲倦。蚱蜢雄踞着怒张臂膀，气势汹汹想要向谁挑战。蚊群隐约如暮色天空漂浮，嗡嗡声恍惚连成一片。荷叶虽然残败但绿色依然美丽，高低起伏好似水中的天空。保护着它的青蛙伴侣成双对坐，闲谈着今年和去年的往事。我自从离家千万里之外，春风常常吹起愁思。登楼望远何处能见故乡云山，只能在梦中期待蓟北和潇湘。今日观看此画心意相投，花鸟虫鱼各自自由。我也开怀暂且自我安适，悠然自得地作逍遥之游。

这首诗是陈寅恪1961年在美国密歇根大学观看钱选画作时的感怀之作。全诗以春迟起兴，通过对比世人惜春与己恨春迟的不同心境，引出异国他乡的时空错位感。诗中细致描绘钱选《草虫图》的精妙笔法，运用'明灯烘背面'的特殊观赏方式，展现了中国传统绘画的神韵。后段由画及人，抒发了深切的思乡之情和羁旅之愁，最终在艺术欣赏中获得心灵的超脱。诗歌融合了咏物、抒情、叙事多种手法，语言典雅而情感真挚，体现了陈寅恪作为史学大师的文学造诣和深沉的家国情怀。

1961年，陈寅恪应美国密歇根大学邀请，赴美参加学术活动。期间在汉学家Richard Edwards（瑞慈）家中观赏元代画家钱选的《草虫图》。此时陈寅恪已72岁高龄，双目几近失明，身处异国他乡，面对祖国传统艺术，感慨万千而作此诗。这首诗反映了晚年陈寅恪在海外看到中国传统艺术时的复杂心境，既有对艺术的赞叹，更有对故土的深切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