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卢秘书》唐 · 元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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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稹

偶有冲天气,都无处世才。

未容荣路稳,先蹋祸机开。

分久沉荆掾,惭经厕柏台。

理推愁易惑,乡思病难裁。

夜伴吴牛喘,春惊朔雁回。

北人肠断送,西日眼穿颓。

唯望魂归去,那知诏下来。

涸鱼千丈水,僵燕一声雷。

幽匣提清镜,衰颜拂故埃。

梦云期紫阁,厌雨别黄梅。

亲戚迎时到,班行见处陪。

文工犹畏忌,朝士绝嫌猜。

新识蓬山杰,深交翰苑材。

连投珠作贯,独和玉成堆。

剧敌徒相轧,羸师亦自媒。

磨砻刮骨刃,翻掷委心灰。

恐被神明哭,忧为造化灾。

私调破叶箭,定饮搴旗杯。

金宝潜砂砾,芝兰似草莱。

凭君毫发鉴,莫遣翳莓苔。

中原中唐新乐府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凄美

注释

:以诗文相赠答

卢秘书:指卢拱,时任秘书郎,元稹友人

处世才:处世为官的才能

荣路:仕途

祸机:招致祸患的契机

荆掾:指地方小吏

柏台:御史台的别称

吴牛喘:吴牛喘月,喻遇事过分害怕

朔雁:北方南飞的大雁

涸鱼:干涸车辙中的鱼,喻处境困窘

僵燕:冻僵的燕子

紫阁:唐代中书省的别称

黄梅:黄梅雨,指江南梅雨季节

蓬山:蓬莱山,指秘书省

翰苑:翰林院

磨砻:磨练

破叶箭:箭镞如叶状的箭

搴旗杯:庆功酒

翳莓苔:被苔藓遮盖

译文

偶尔也有冲天的志气,却缺乏处世为官的才能。还未等到仕途安稳,就先踏入了祸患的陷阱。长久沉沦于地方小吏之职,惭愧曾在御史台任职。理性推断却易生困惑,乡思之情病中更难排遣。夜晚伴着吴牛喘月般惶恐不安,春日惊见北方大雁南归。北方人送别时肝肠寸断,西望落日望眼欲穿。只盼望魂魄能够归去,哪知朝廷诏书忽然下达。如干涸之鱼得千丈深水,似冻僵燕子闻春雷复苏。从幽暗匣中取出明镜,拂去衰老容颜上的尘埃。梦中期待紫阁重任,却厌烦黄梅时节离别。亲戚按时前来迎接,同僚相见相伴左右。文人犹存畏忌之心,朝士绝无猜疑之念。新识蓬莱仙山俊杰,深交翰林苑中英才。接连投赠珠玉成串,独自唱和美玉成堆。强敌徒然相互倾轧,弱旅也要自我推荐。经历如刮骨磨刀般的磨练,最终将心灰意冷抛却。恐被神明为之哭泣,忧心成为天地灾殃。私下调试破叶利箭,定要饮那庆功美酒。金玉珍宝埋没沙砾,芝兰香草看似野莱。凭借君之明察秋毫,莫让明珠蒙尘苔蔽。

赏析

本诗是元稹酬答友人卢秘书的深情之作,充分展现了中唐诗歌的写实风格和元白诗派的艺术特色。诗人以沉郁顿挫的笔调,抒发了宦海浮沉的复杂感受。艺术上运用了大量精妙比喻,如'涸鱼千丈水,僵燕一声雷'形象地表现了绝处逢生的惊喜;'金宝潜砂砾,芝兰似草莱'深刻揭示了人才埋没的悲哀。全诗对仗工整而自然流转,用典贴切而不显晦涩,将个人命运与官场生态紧密结合,在感伤中透出倔强,在失望中蕴含希望,展现了元稹后期诗歌沉郁苍凉的独特风格和深刻的人生思考。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元稹晚年,当时他因党争倾轧多次被贬外放,历尽仕途坎坷。唐穆宗即位后,元稹被重新起用,任祠部郎中、知制诰。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给秘书郎卢拱的酬答之作,反映了中唐时期牛李党争激烈、官场险恶的政治环境,以及文人官员在政治漩涡中的艰难处境和复杂心态。元稹通过这首诗既表达了对友人知遇之恩的感激,也抒发了自己对宦海沉浮的深刻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