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卯春感八首次草堂秋兴韵》民国末当代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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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末当代初

蛰居城市此山林,一病迷阳感郁森。

新岁燕莺非旧国,长洲云物是春阴。

窥天难测苍黄意,堙海空馀木石心。

漆室吟成总幽咽,隔墙来和女媭砧。

弱水昆仓测景斜,黄图廿载看中华。

破荒速置追锋传,凿空遥通贯月槎。

欲作脂田惟画地,全驱胡骑不闻笳。

神皋奇事知多少,人力能开铁树花。

钧天高会日重晖,载笔聊同铎氏微。

龙汉劫波方换世,蓬莱海水又群飞。

大云共切祥霖望,小草深渐远志违。

代谢冬春纵非我,忍忘越瘠与秦肥。

空局明灯问劫棋,苍生谁乐复谁悲。

未酬林楚称尊愿,也似刘翁黜帝时。

事去故应投北比,身亡徒叹出师迟。

南山铁案天鹏翼,此梦荒唐费论思。

朱旗北斗大荒山,谁掷陶轮一掌间。

两帝东西争战国,五峰仙圣诉天关。

青禽有使来王母,白雁无谣应伯颜。

野老于今看率舞,不须身到侍宸班。

一梦春场误黑头,桃花魏晋几阳秋。

文章未济群生溺,乐府空歌万古愁。

蹭蹬风尘昌谷马,浮沈江海杜陵鸥。

高楼隔断人间世,道大何妨隘九州。

非儒问孔各论功,剑首唐虞一吷中。

几辈吴牛惊喘月,有人宋鹢退因风。

坑灰飞尽秦祠白,猛士歌残汉帜红。

推背河山图好在,寒窗绝倒郁离翁。

吴根越角路逶迤,半隔樵村半钓陂。

乡梦尚迷金盖月,春心先向石梅枝。

山丘华屋齐存没,桑梓龙荒有变移。

此日金阊肠绕处,巫峰相望海云垂。

七言律诗中原人生感慨叙事古迹

注释

乙卯:指1915年,民国四年

迷阳:指荆棘,喻世路艰难

郁森:茂密阴沉貌

长洲:苏州古称,此处泛指江南

苍黄:天地变化,《墨子·所染》:“见染丝者而叹曰: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

木石心:《晋书·夏统传》:“此吴儿是木人石心也”

漆室:鲁国漆室邑女子忧国故事,见《列女传》

女媭:屈原姊,见《离骚》

弱水:《山海经》载昆仑山周围有弱水环绕

追锋传:晋代紧急传诏的轻车

贯月槎:传说中通往月亮的筏子

脂田:肥沃田地

胡骑:指外国侵略者

铁树花:铁树开花喻极难实现之事

龙汉劫:道家谓天地劫运周期

蓬莱:海上仙山

远志:中药名,语带双关

林楚:可能指林纾、楚图南等时人

刘翁:指汉高祖刘邦

投北比:指商纣王叔比干谏而死

出师迟:诸葛亮《出师表》事

陶轮:制陶转轮,喻造化运转

伯颜:元朝大将

率舞:《尚书·舜典》:“百兽率舞”

黑头:指年少而居高位

昌谷:李贺故里

杜陵:杜甫自称杜陵布衣

剑首:《庄子·则阳》:“吹剑首者,吷而已矣”

吴牛喘月:《世说新语》载吴牛见月疑是日而喘

宋鹢退风:《左传》僖公十六年“六鹢退飞过宋都”

推背图:唐代预言书

郁离翁:可能指刘基《郁离子》

金盖:湖州金盖山

石梅:常熟虞山石梅

龙荒:漠北荒远之地

金阊:苏州别称

译文

隐居城市犹如山林,疾病缠身深感世路艰难。新春的莺燕已非旧时国度,江南风物笼罩在春阴之中。窥测天意难知变化之理,填海徒存精卫般的决心。忧国吟诗总是悲咽声声,隔墙传来女子捣衣的和音。 弱水昆仑日影西斜,二十年目睹中华变迁。急设驿传破荒开拓,遥通太空如同月槎。想要划地作沃土,却不见驱赶胡骑的笳声。神州奇事知多少,人力竟能催开铁树花。 天庭盛会重现光辉,执笔记录如同铎氏微言。天地劫波刚刚换世,蓬莱海水又群飞动荡。众人都盼祥瑞甘霖,小草惭愧远志未酬。冬春代谢虽非我愿,怎能忘记越瘠秦肥之痛。 空棋盘前明灯下追问劫局,百姓谁乐谁悲?未实现林楚称尊的愿望,也似刘翁废帝之时。事败本当效比干死谏,身亡空叹出兵太迟。南山铁案天鹏展翅,此梦荒唐费人思量。 红旗北斗照耀大荒山,谁将陶轮玩弄掌中?两国东西争战不休,五岳仙圣诉于天关。青鸟使者来自王母,白雁无谣应和伯颜。野老如今观看百兽率舞,不必亲身列朝班。 春梦一场误了少年头,桃花源里魏晋几度春秋。文章未能救济众生苦难,乐府空唱万古愁绪。困顿尘世如昌谷马,浮沉江海似杜陵鸥。高楼隔断人间世界,道大何妨九州狭小。 非儒问孔各论功过,唐虞盛世如剑首微声。几人如吴牛见月惊喘,有人似宋鹢遇风退飞。焚书坑灰飞尽秦祠空白,猛士歌残汉帜仍红。推背图山河依旧,寒窗笑倒郁离翁。 吴越之地道路蜿蜒,半是樵村半是钓陂。乡梦还迷金盖山月,春心已向石梅枝头。华屋山丘同存共没,桑梓故园沧海桑田。今日苏州愁肠百转,巫峰遥望海云低垂。

赏析

这组诗是陈三立代表作,以杜甫《秋兴八首》为韵,抒写1915年春对时局的深沉感慨。全诗以典雅的语言和密集的典故,构建了一个充满忧患意识的艺术世界。诗人将个人病痛与国家命运相联系,通过“新岁燕莺非旧国”等意象,表达了对辛亥革命后政局混乱的深切忧虑。艺术上融汇李商隐的朦胧与杜甫的沉郁,用“漆室吟成”、“女媭砧”等典故婉曲达意,“窥天难测苍黄意”等句哲理深邃。组诗结构严谨,八首层层递进,从个人感受到历史反思,最终归结于乡国之思,展现了近代知识分子在时代巨变中的复杂心绪。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1915年(乙卯)春,时陈三立隐居上海。辛亥革命后,袁世凯窃取政权,日本提出“二十一条”,国家内忧外患。作为前清遗老,诗人既怀故国之思,又忧现实政局,这组诗是其“遗民情怀”与“现代焦虑”的交织表达。创作上刻意效仿杜甫《秋兴八首》,用传统诗形式表现现代内容,体现了同光体诗人“以旧风格含新意境”的艺术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