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丑除夕》近现代 · 黄浚

乙丑：指1925年（民国十四年）

天道如张弓：出自《老子》'天之道，其犹张弓欤'，喻天道平衡

骇机：突然触发的弩机，喻人生险恶

浩然去国志：指作者清亡后不仕新朝的志节

三户：'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典故，喻复国希望渺茫

海澨：海边，指作者当时寓居的天津、青岛等地

燹深凶沴急：指战乱频仍，灾祸紧迫

不我禄：不能与我共享俸禄，指妹妹生活困顿

露车：简陋无盖的车，喻避世隐居

沈陆：'陆沉'倒文，指国家沦亡

后山：宋代诗人陈师道，此处借指

墐户：用泥土涂塞门窗缝隙，指闭门不出

嵚崎：山势高峻，喻人品高洁

屴崱峰：高耸貌，指胸中块垒

姜夔：南宋词人，以咏梅词著称

椒花：古人元旦日饮椒花酒

天道如同张开的弓弦，暴虐者灭亡得更快。我的话语并非偶然说中，世间的危机处处可见。 怀抱着离乡去国的浩然志向，面对残破局面羞于屡次失败。南方的势力尚未取胜，就连复国的希望也显得渺茫。 归家向祖堂跪拜，身心在风雪中奔波。家书要寄到海边，每次寄出都如遭遇伏击般艰难。 战乱深重灾祸急迫，柔弱的妹妹无法与我共享安宁。惶惶不安遭遇离乱，郁郁不乐思念亲人。 海风夜晚拍打窗棂，故意增添我的孤独。沉吟着写信安慰远方亲人，提笔写下谆谆嘱咐。 应当谋划简陋车辆，万一能避开这陆沉之祸。逝去的年华暂且不论，人间世事总有循环往复。 写完信再寄给弟弟，勉励他谨慎自爱。七十人生已过大半，后山的话语值得深思。 人生虽然充满苦难，岂肯整年沉浸在悲伤中。辞旧迎新原有惯例，西山准备一首诗篇。 去年突然闭门不出，今晨心意尤其奇特。在这数州之间的崎岖之地，远居海边江岸。 高楼如同蜂巢般密集，自嘲包裹着美好的外表。哪知独来独往之人，百般忧愁化为怒中的嬉笑。 如鸾凤般回肠百转，简陋的车驾为何来得这样迟。胸中如高山耸立，云雾弥漫四周。 真该赋写梅花诗词，呼唤姜夔一同乘船吟咏。椒花不能摆上盘盏，我已然忘却自己是谁。

此诗是陈曾寿乙丑除夕感怀之作，展现了清末遗民在时代剧变中的复杂心境。艺术上采用五言古体，气势沉郁顿挫。开篇以'天道如张弓'的哲学思考起兴，中间穿插战乱描写、骨肉分离之苦，最后以超脱自嘲作结。诗中多用典故但自然贴切，'三户''姜夔''后山'等典增强了历史厚重感。语言凝练而意象丰富，'海风夜犯牖'、'胸中屴崱峰'等句生动可感。全诗在个人遭遇与时代背景的交织中，表现了传统文人在鼎革之际的坚守与彷徨，既有沉痛悲怆，又有超然达观，体现了'哀而不伤'的诗歌美学。

此诗作于1925年（乙丑年）除夕，时值清末民初社会剧烈动荡时期。作者陈曾寿为清末进士，曾官至监察御史，清亡后以遗老自居，寓居天津、杭州等地。诗中反映了他作为前清遗民在时代变革中的复杂心境：既有对故国的怀念，对时局的忧虑，也有对个人命运的感慨。当时军阀混战，社会动荡，作者与家人离散，生活困顿，诗中'燹深凶沴急''弱妹不我禄'等句真实反映了当时知识分子的生存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