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雪窦山四首》近现代 · 钱钟书

雪窦山：位于浙江奉化，佛教名山，有雪窦寺

田水：田间流水

寺梅：寺庙中的梅花

擘：分开，分离

津梁：渡口桥梁，指旅途

行迈：远行

拚：舍弃，不顾惜

目挑心许：眉目传情，心中认可

云南：此处指云雾之南，非地名

没骨：中国画技法，不用墨线勾勒

皱：山水画中的皱法

鲁中叟：指孔子，山东人

仁智：《论语》'智者乐水，仁者乐山'

田间流水胜过老师教诲，寺中梅花好似可娶为妻。新月犹如羞涩少女，弯弯一钩向人低垂。平生很少师法前人，独自开辟新的路径。分离我的妻女远去，这离别何等残酷凄楚。年老饥寒驱使我前行，渡口桥梁已令人疲惫。远行尚未停歇，只能拚却这副骨肉皮囊。下山时青山仿佛相送，青青山势向西延伸。 这座山原本不知其名，一见倾心眉目传情。入门便见青翠山色，还带着昨夜雨水的湿润。云雾之南处处是山，被践踏得如同尘土。江南的美好山水，残留的景色不与我亲近。自从海外归来，唯有此山可与对话。生怕被人夺去，急忙召唤游伴同赏。上天让我来看山，强颜欢笑自我宽慰。 山容古老而宁静，其中却隐藏着瀑布。日夜不停地流淌，遇雨时声势更加汹涌。人心中的辛酸也有泪水，积郁胸中岂肯轻易倾吐。恰似这座山一样，外表不改从容风度。相互契合默默无言，远行中欣喜相逢。稍恨游踪太多，隐藏的心事并不牢固。内心真情莫要随意陈述，漫漫前路悠悠远行。 天风吹拂海水，屹立化作山势。浪头飞溅碎玉般白沫，如积雪堆积了几个世纪。我曾观察群山，起伏有致宛如水波。蜿蜒曲折如同没骨画法，皱褶具足波涛意韵。方知水与山，各自展现独特的美。好比豪杰之士，不同气度皆能兼备。固执的山东老叟孔子，只懂得区分仁者乐山、智者乐水。

这组诗展现了陈三立作为同光体诗派代表人物的独特艺术风格。诗人以雪窦山为媒介，将自然景观与人生感悟完美融合，运用拟人手法赋予山水以生命情感。诗中'寺梅若可妻'、'新月似小女'等意象新颖奇特，体现了诗人'开径自出蹊'的艺术追求。第四首尤其精彩，通过山水相生的哲学思考，批判了孔子'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简单二分法，提出豪杰之人应当兼备山水双重品质的创新见解。全诗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在传统山水诗中融入了现代人的复杂情感和哲学思考。

此诗作于清末民初时期，陈三立晚年游历浙江雪窦山时。诗人经历了戊戌变法的失败和清朝的覆灭，怀抱革新理想而不得施展，遂将满腔忧愤寄托于山水之间。雪窦山作为佛教名山，自古就是文人墨客吟咏的对象，陈三立在此既感受到了自然的宁静，又抒发了对时局的忧思和个人命运的感慨。这组诗体现了传统文人在时代变革中的复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