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遗先生挽诗二首》近现代 · 钱钟书

卿谋：指清代文学家徐倬，字方虎，号卿谋，此处借指陈衍

悬河决溜：形容泪水如决堤河水般涌出，极言悲痛

百身难命赎：化用《诗经·秦风·黄鸟》“如可赎兮，人百其身”，表达愿以百身换一命的哀思

竹垞：指清代学者朱彝尊，号竹垞，以博学弘通著称

桐江：指元代文学家方回，号桐江，诗风瘦硬淡雅

蚝荔间三绝：指陈衍在诗歌、学术、书法三方面的卓越成就。蚝荔，福州特产，代指福建

严高：指汉代闽中先贤严光和高诱，此处喻陈衍承继先贤

坏梁逢丧乱：以栋梁摧折喻陈衍在乱世离世。坏梁，典出《礼记·檀弓》

撼树出交亲：化用“蚍蜉撼树”典故，表达亲友哀悼之情

门墙：指师门，典出《论语·子张》“夫子之墙数仞”

几度为你流下悲痛泪水，如同河水决堤般倾泻不止。 纵有百身也难以赎回生命，苍天为何不留下这位老人。 你兼有朱彝尊般的博学弘通，又具方回式的瘦淡诗风。 我因风雅传统的失落而倍感珍惜，不仅仅是为私交而悲痛。 八闽地区的耆旧传记中，近世以来确实与众不同。 你在诗歌、学术、书法间成就三绝，堪称严光、高诱后的第一人。 栋梁摧折正值丧乱之时，亲友们如蚍蜉撼树般哀悼。 我不敢自列于你的门墙之下，唯有以悲怆心神报答知遇之恩。

这两首挽诗是陈衍悼念恩师兼挚友陈宝琛的深情之作。第一首以磅礴的悲痛起笔，“悬河决溜”极写哀思之汹涌，继而用《诗经》典故深化挽悼之情。中间两联以朱彝尊的博学和方回的诗风相比拟，准确概括了逝者的学术与文学成就。尾联将个人悲痛升华为对风雅传统失落的慨叹，境界宏大。 第二首侧重历史定位，以“八闽耆旧”开篇，将逝者置于地域文化传承中审视。“蚝荔间三绝”精妙概括其多方面的艺术成就，“严高后一人”则给予极高的历史评价。后两联以“坏梁”“撼树”的意象，既喻乱世失贤之痛，又写亲友哀思之深。最后以谦逊姿态表达知遇之感，情感真挚而深沉。 全诗用典精当，对仗工整，情感层层递进，将个人哀思与文化传承、时代背景巧妙融合，展现了晚清同光体诗人深厚的学养和艺术功力。

此诗作于1937年，陈衍悼念同年逝世的好友陈宝琛（号石遗）。陈宝琛是同光体诗派的重要代表人物，晚清著名学者、诗人。二人同为福建籍，交往甚密，在诗歌创作和学术研究上相互影响。1937年正值抗日战争爆发前夕，社会动荡，陈宝琛的离世让陈衍倍感文化传承危机，故有此深切挽悼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