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局杂诗(录五首)》近现代 · 周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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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现代 周作人

布衾米饭粗温饱,木屋安眠亦快然。

多谢公家费钱谷,铁窗风味似当年。

卖却虎皮吃冷饭,当时豪气未全消。

莫将原子平天下,珍重馀年好看潮。

青帽蓝衣十九时,代爷入狱复何词。

荧荧双眼含悲愤,国事前途未可知。

七十老翁坐不起,笑啖榅桲与芙蓉。

夜半溺床复悲啸,南冠相对但书空。

一夜寒灯十首诗,若中作乐有谁知。

而今木屋飕飕冷,正是无忧无虑时。

七言绝句中原人生感慨叙事囚犯

注释

炮局:指北京炮局胡同监狱,清末至民国时期的著名监狱

布衾:粗布被子

木屋:指监狱简陋的囚室

铁窗风味:监狱生活的特殊体验

虎皮:可能指象征身份地位的物品

原子:指原子弹,暗喻武力镇压

榅桲:一种水果,又称木梨

芙蓉:可能指鸦片(芙蓉膏)或指代某种麻醉品

南冠:囚犯的代称,典出《左传》

书空:用手指在空中写字,形容无可奈何状

译文

粗布被子糙米饭勉强温饱,木屋中安眠也觉畅快。多谢官府花费钱粮,铁窗风味如同往昔。 变卖虎皮吃着冷饭,当年的豪气仍未消尽。不要妄想用原子弹平定天下,珍惜余生观看潮起潮落。 头戴青帽身穿蓝衣十九岁时,代替父亲入狱无话可说。双眼炯炯含着悲愤,国家前途难以预料。 七十老翁难以坐起,苦笑吃着榅桲和芙蓉。半夜尿床又发出悲啸,囚徒相对只能在空中比划。 一夜寒灯下写成十首诗,苦中作乐有谁知道。如今木屋冷风飕飕,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

赏析

这组狱中诗以白描手法真实记录了监狱生活,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诗人通过'布衾米饭''木屋''铁窗'等意象,勾勒出囚禁生活的艰苦环境,却以'快然''无忧无虑'等反语表达豁达心境。诗中运用对比手法,'虎皮'与'冷饭'、'原子平天下'与'好看潮'形成强烈反差,体现知识分子在困境中的精神坚守。'荧荧双眼含悲愤'等句生动刻画人物神态,'南冠相对但书空'用典恰当,深化了无奈感。整体风格沉郁中见旷达,悲愤中显幽默,展现了特殊环境下文人特有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这组诗创作于民国时期北京炮局监狱。炮局胡同在清末是制造大炮的场所,后改为监狱,曾关押过众多政治犯和文人。诗中'代爷入狱'暗示这可能是一起政治案件,作者为替父顶罪而入狱。'原子平天下'的表述反映创作时间应在原子弹问世后的1940年代。诗歌真实记录了民国时期监狱生活状况和知识分子的狱中心境,具有重要的历史文献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