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四首》近现代 · 沈祖棻

塞迥洲荒：边塞遥远，沙洲荒凉。迥，远。

目断平芜：极目远望，只见平坦的草地。平芜，平远的草地。

碧云四合：暮云从四面合拢。

尺素：古代用绢帛书写，通常长一尺，故称尺素，指书信。

戍角：边防驻军的号角声。

腊泪：烛泪。腊指腊烛。

敲缺唾壶：用东晋王敦典故，王敦酒后常咏曹操诗，以玉如意击唾壶为节，壶口尽缺。后用以形容抒发壮怀或心中不平。

冰弦：琴弦的美称。

转毂轻雷：车轮转动声如轻雷。毂，车轮中心插轴的部分。

肠九折：形容极度悲痛。九，虚数，言其多。

翠幕金炉：华美的帷帐和铜香炉。

爇：燃烧。

十二阑干：曲曲折折的栏杆。十二，虚指，言其多。

青禽：青鸟，传说中西王母的信使，后指传信的使者。

边塞遥远沙洲荒凉，何处可以安居？偶遇南飞大雁，向我诉说漂泊之苦。极目远望来日之路，只见平旷原野，暮云从四面合拢，群山无数。 想托江鱼传递书信，又愁江水愁秋风，恐怕没有凭据。已然在天涯感伤日暮，黄昏时分更送来潇潇秋雨。 思乡之情如潮水般随晚汐断续起伏。江中愁鱼吹起千尺波涛。戍楼号角一声后人声寂静，四周山峦无月，天空如漆。 午夜寒风吹袭破壁。烛泪纵横，试问今夕是何夕？秋雨急骤如敲击缺口的唾壶，新词想谱成曲调却琴弦涩滞。 车轮如轻雷转动，愁肠百结。明月追逐征程，夜夜清辉残缺。繁花落尽春天早逝，西风苦苦吹落黄叶。 屏风上群山万重。华美帷帐和香炉，此后应该虚设。不惜用流年烘烤久别的思念，归来时可还有余香燃烧？ 深深怨恨重重帘幕阻隔消息。曲折栏杆处处迷雾。连日来青鸟频频传话，镜中容颜已全非旧时模样。 别后山河又是暮秋。枕屏熏炉，处处都是相思痕迹。归梦想要随明月而去，高楼夜夜都是风雨交加。

这四首《蝶恋花》是王国维的代表作，充分体现了他的词学造诣和艺术特色。全词以漂泊、思乡、离别为主题，运用丰富的意象和典故，营造出凄美深沉的意境。 第一首写塞外飘零之苦，通过'南雁'、'江鱼'等意象，表达书信难通的无奈；第二首以'戍角'、'败壁'等边塞意象，结合'敲缺唾壶'典故，抒发壮志难酬的悲愤；第三首'转毂轻雷'写行役之苦，'翠幕金炉'叹别后孤寂；第四首'重帘消息阻'写相思难寄，'镜中颜色非故'喻容颜憔悴。 艺术上，四词善用比兴，融情入景，语言精工而自然，既保持词的传统韵味，又注入新的思想情感，体现了清末词坛的革新精神。

这组词作于清末光绪年间，具体创作时间约在1904-1905年间。当时王国维任职于江苏师范学堂，时常往来于苏州、南通等地，词中反映了作者的羁旅之情和时代飘零之感。 晚清时期，社会动荡，知识分子普遍感到迷茫和苦闷。王国维作为传统文人，深受叔本华哲学影响，词中流露出深刻的孤独感和人生虚无感。这组词既是对个人漂泊生涯的写照，也折射出末代文人的普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