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别意》近现代 · 王陆一

鹧鸪天：词牌名，双调五十五字，前段四句三平韵，后段五句三平韵

云衣：如云般轻盈的衣衫，喻往事如烟

霏微：朦胧迷离貌

瑟瑟：珠玉摇曳声，《瑟瑟》本宝石名，色碧

垂垂：渐渐，此处形容佩饰下垂貌

芙蓉正：指芙蓉花盛开时

秋魂：秋日的精魂，喻凄凉心境

家山入破：指故乡沦陷，国家破碎

护持：保护扶持

远如期：汉乐府曲名，此处化用

莺啼序：词牌名，亦指黄莺啼鸣的时序

压玦肌痕：玉佩压在肌肤上的痕迹

旋娟：回旋轻盈貌

蓝蔚：蓝天

沅湘：沅水和湘水，屈原流放之地

杜鹃：杜鹃鸟，啼声悲切

襄阳春縠：襄阳产的薄纱，化用张籍《襄阳歌》

回文：回文诗，前秦苏蕙织锦为回文诗以寄夫

曼绿：柔美的绿色

云蓝：浅蓝色

极浦：遥远的水边

柔蘋：柔嫩的水蘋

九疑：九嶷山，舜帝葬处

枯菀：枯荣，盛衰

左芬：西晋女文学家，左思之妹，以才德著称

隔座相望，往事如云衣般已非从前。烟痕流转，柳色朦胧微茫。江声伴着孤馆，惊醒了华年之梦，人生何处才有归路？ 花儿惋惜离别，燕子啼叫着飞过。明珠瑟瑟作响，佩饰轻轻垂落。凉夜中独揽盛开的芙蓉，苦苦拾取秋日的精魂，唯见一弯眉月。 忍受飘零之苦未曾推辞，家国破碎渐渐难以支撑。临别之时犹强撑容颜，已在悲哀中说着相互护持的话。 忆梅花的低语，盼望远方人如期归来。怨呼之声哽咽不能成词。垂杨年年绿得横亘心头，柔肠百转早已知晓莺啼的时序。 玉佩压肌的痕迹洁白不再美丽。多生零落的怨情在其中回旋。曾传说蓝天之下双双安息，共同耗费红窗苦诉的年年。 莲荷遮掩夜色，明月化作轻烟。春风停歇，一床琴弦静默。沉思可曾到达沅湘？在那水深山深处听着杜鹃啼说。 心事如连绵波涛，断绝已成真实。忍着襄阳春纱般织就回文。多成柔绿千丝妒忌，稍纵即逝的是云蓝般的十载恩情。 横亘遥远水边，惆怅柔嫩水蘋。九嶷山迎接你也缤纷绚烂。独自将枯荣盛衰的难忘泪水，滴滴在他年告知左芬般的才女。

这首《鹧鸪天·别意》是沈祖棻抗战时期的代表作，以五叠联章形式抒写离乱之痛。全词以婉约深曲的笔法，融个人离愁于家国之恸，通过“云衣事已非”“家山入破”等意象，将个人别情升华为时代悲歌。艺术上继承常州词派比兴寄托传统，化用屈原沅湘、苏蕙回文、左芬才德等典故，营造出深婉沉郁的意境。词中“江声孤馆”“垂杨岁岁”等句，时空交错，虚实相生，展现现代词学中兴的艺术高度。

此词创作于1937-1945年抗战期间，沈祖棻随中央大学西迁四川，亲身经历战乱流离。当时南京沦陷，家国破碎，词人与丈夫程千帆分隔两地，在漂泊中写下这组联章词。作品既写个人离别之苦，更寄托对山河破碎的深沉悲痛，反映了抗战时期知识分子共同的心路历程，是现代词史中以传统形式表现时代苦难的典范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