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瘿公 其三》近现代 · 黄浚

瘿公：指罗瘿公（1880-1924），名惇曧，字掞东，号瘿公，近代著名文人，与黄节交厚

孝标序：指刘孝标《广绝交论》序文，感叹世态炎凉

步兵哭：阮籍官步兵校尉，常驾车独行，途穷辄恸哭而返

张长沙：指东汉张仲景，曾任长沙太守，此处喻指罗瘿公曾得贵人提携

推毂：推车前进，喻推荐人才

彯天衢：彯，飘扬；天衢，通天大道

狼龁足：狼咬伤脚，喻遭人暗算

果蓏：瓜果的总称，喻微小事物

劙斸：劙，割；斸，砍，喻病痛折磨

鼠肝：喻微小卑贱之物，《庄子》有“鼠肝虫臂”之说

鬼箓：死者名册

寺门：指北京法源寺，罗瘿公晚年常游之处

苍天总是苛待文人，乱世遭遇尤为残酷。每次翻阅刘孝标的序文，深深理解阮籍途穷之哭。 您身材修长而温和，妻儿都如玉般美好。往日如张长沙般的贵人，多次推荐提携人才。 本应翱翔于通天大道，却遭狼群咬伤双足。坦然面对并无怨怼，如同瓜果难免被剥蚀羞辱。 造物主心意犹嫌不足，长年贫困成为枷锁。虽受束缚却不自哀伤，从容寄托于歌曲之中。 极度贫困又加上疾病，心肾遭受重重割砍。即便愿以身代鼠肝般卑贱，也不能免除您的痛苦。 文章从来憎恶好运，为何独您遭受广泛追逐。几乎怀疑身体已非己有，魂魄早已升上屋梁。 可叹那疯癫的妇人，怎能认识您的鬼录名册。人间早已没有乐土，决然离去或许是自我超脱。 魂灵啊请归返安闲之境，法源寺门前秋菊粲然开放。

此诗为黄节悼念挚友罗瘿公的组诗第三首，情感深沉哀婉。全诗以“苍天厄文人”开篇，定下悲怆基调，通过多重典故的运用，展现乱世文人的共同命运。诗中“每翻孝标序，深念步兵哭”巧妙化用刘孝标和阮籍的典故，深化了文人相惜的悲情。作者描绘罗瘿公“身颀而温，妇子并如玉”的君子形象，与“狼龁足”、“果蓏例剥辱”的残酷现实形成强烈对比。后半部分以“极贫又予病”的直白叙述，结合“将身代鼠肝”的庄子典故，表达愿代友人受难的深情。结尾“寺门粲秋菊”以景结情，秋菊的粲然与人生的黯淡形成对照，留下无尽哀思。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情感层层递进，展现了近代文人深厚的古典修养和真挚的朋友情谊。

此诗作于1924年罗瘿公病逝后。罗瘿公是近代著名学者、剧作家，与黄节、梁启超等交往密切，曾帮助程砚秋成名。晚年贫病交加，但仍坚持创作。黄节作为其挚友，深感乱世文人的共同命运，连续创作《哭瘿公》组诗表达哀思。当时正值北洋军阀混战时期，文人处境艰难，此诗不仅悼念个人，更是对时代文人生存困境的深刻写照。罗瘿公晚年常游北京法源寺，故诗末以“寺门粲秋菊”作结，具有特定的纪念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