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过厂肆得樊山翁手写所为十鞬斋诗若干卷卷耑有李越缦张篑斋辈题识盖光绪庚辰癸未之间作也走笔成长句柬翁乞和》近现代 · 黄浚

厂肆：指北京琉璃厂古玩市场

樊山翁：樊增祥号樊山，清末民初著名诗人

十鞬斋：樊增祥书斋名

李越缦：李慈铭，号越缦，晚清学者

张篑斋：张佩纶，号篑斋，晚清名臣

光绪庚辰癸未：1880-1883年，光绪六至九年

赞皇：指李德裕，唐代名相，封赞皇伯

姑臧集：李德裕文集《会昌一品集》别称

太白：李白

大年：杨亿，字大年，北宋诗人

蓬山：指秘书省，杨亿曾任职于此

遂初：尤袤，号遂初，南宋诗人

海王：指琉璃厂海王村

青藤：宣纸纹理

凤尾：纸张名称

樊武威：樊增祥自称，因其先祖为武威人

会稽：指李慈铭，会稽人

丰润：指张佩纶，丰润人

越裳：古国名，指越南，暗指中法战争

牛李：唐代牛李党争，喻清流党争

斜街：北京宣南地区街名，文人聚集地

翠微：北京西山翠微山

三峰四扇：指华山，樊增祥曾任陕西渭南知县

天琴阁：樊增祥书斋名

隃麋：古县名，以产墨著名

赫蹄：薄纸

李德裕的姑臧集未能流传，李白的草堂诗也早已散佚。杨亿的蓬山之作缺失真本，尤袤的遂初小稿存世稀少。文人著作照例容易散落，如同泰山毫末令人叹息。秋晨在海王村摊前翻阅，眼前一亮见书卷参差闪光。青藤纹铺面凤尾纸薄，蓝线画格蝇头小字倾斜。古香从纸面溢出满室生声，自钤着作者樊武威的印章。细看行间绝无涂改痕迹，可想见落笔时如有王羲之的腕力。会稽人题诗丰润人作跋，历经四十年毫无损伤。追溯岁月大致可记，太平盛世已远去频现危机。沉醉朝廷正当长夜，兵马已到越裳边陲。朝中牛李党争开始闹腾，清才如屈宋埋没为衙推。斜街寻春只剩并辔而行，翠微山览胜仍乘竹轿。忽然陇月照见军事文书，华山四扇劳顿作雄文。毛毯锦衣脂烛龙凤怨，收尽万般感慨成低吟。其余汉水波澜与湖色清渌，都俯伏在这寸卷中通灵思。十次投鞬盛情自抑，如椽巨笔始得江山滋养。江山寂寥气象渐衰，斧柄几烂仙童棋局。天琴阁前树木如盖，日月磨尽我千锭隃麋墨。流传抄本流落蓟市，来往知换得几鸱酒。谁知此翁尚在隐居，秋霜不敢窥其胡须。薄纸不破蠹虫不食，此本或许是上天扶持。白居易诗存东林寺，曾巩集赖韩维碑。存亡完缺百有余数，连城璧欲返心终疑。愿藏筐箱流涎诵读，今日卧游需要导师。

本诗是樊增祥偶然购得自己早年诗稿后的感怀之作，充分展现了晚清同光体诗人的艺术特色。诗中运用大量典故，从李德裕、李白到杨亿、尤袤，构建了一个文人著述易散的历史语境，反衬出手稿保存完好的珍贵。艺术上采用七言古风形式，气势恢宏而结构严谨，从发现手稿的惊喜，到追溯创作背景，再到抒发时代感慨，最后回归珍藏之意，情感脉络清晰。语言上精于炼字，如'古香出纸声满室'通感巧妙，'秋霜不敢窥髭须'拟人生动，体现了樊增祥'事必求工，语必求新'的创作理念。诗中'沉酣帝所正长夜，兵马乃在越裳陲'等句，更折射出晚清内忧外患的时代背景，具有深刻的历史价值。

此诗作于1920年左右，时樊增祥已年逾七旬。他在北京琉璃厂偶然发现光绪六年至九年（1880-1883）间自己手写的《十鞬斋诗》稿本，卷首还有李慈铭、张佩纶等名流的题识。这段时期正值中法战争前夕，清朝内忧外患，朝中清流党争激烈。樊增祥当时任职翰林院，与李慈铭、张佩纶等交往密切，诗酒唱和。这份手稿历经四十年战乱动荡而保存完好，触发诗人深切感慨，遂作此长诗记录此事，并寄给樊山老人乞和。这首诗不仅是个人的怀旧之作，更是晚清文人交往和文献流传的重要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