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巳除夕 其二》近现代 · 黄浚

丁巳：清高宗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

小隐：指隐居山林。沈陆：即陆沉，喻隐居

长安尘：指在京城求仕的艰辛。长安代指北京

容膝屋：形容居室狭小，仅能容膝

支离：分散，指房屋布局零乱。户牖：门窗

偪仄：狭窄。庖塾：厨房和书房

寒号：寒号虫的叫声。嘂：同“叫”

饥羽：饥饿的鸟儿。眷：眷恋

灯棱：灯架。宵反昏：夜晚反而昏暗

烟纛：炊烟如旗。矗：直立

岁时：年终时节。沈吟：沉思吟咏

孤踞：独自蹲坐。恣：纵情

冥心：潜心。构思：谋划建屋

觊：希望。小筑：小型建筑

书城：藏书之处。迤逦：曲折连绵

转毂：如车轮转动，喻贫病循环

尺寸地：狭小之地。伊郁：忧郁

药曲：药酒曲，指储药治病

宁家：安家。无方：没有办法

短榻：矮小的床。譬：好比

浮生：人生。胡尔：为何如此

瞢腾：迷糊。卒岁：年终

镞：箭头，喻急速

我一生没有片刻欢愉，隐居等待时机。二十年来在京城奔波，如今蜗居在这狭小屋中。零散的门窗可见，狭窄的空间混杂着厨房和书房。寒风中檐角传来哀鸣，霜冻的树木上栖息着饥饿的鸟儿。夜晚灯架反而昏暗，清晨炊烟已如旗帜般直立。年终时节沉思的人，独自蹲坐纵情歌哭。潜心常常构思，希望在异地建造小屋。想象中书城曲折连绵，屋舍周围环绕着水竹。这个愿望未能实现，贫病又如车轮般循环。年复一年在这狭小之地，忧郁地储存着药酒。终究无法安家，矮床好比临时寄宿。人生为何如此，举目所见尽是悲凉风景。迷糊中唱着年终的歌，忧愁袭来急如箭矢。

此诗是黄景仁除夕抒怀之作，真实反映了清代寒士的生存困境。诗人以精湛的白描手法，通过'容膝屋'、'支离户牖'、'偪仄庖塾'等意象，极写居所之狭小破败；'寒号嘂风檐'、'饥羽眷霜木'等自然意象与人生困境相映衬，深化了悲凉意境。诗中'孤踞恣歌哭'的自我形象刻画生动，展现了知识分子在理想与现实矛盾中的痛苦挣扎。结尾'忧来急如镞'以箭喻愁，将年终特有的时间焦虑与人生悲感融为一体，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全诗语言凝练沉郁，情感真挚深切，体现了黄景仁诗作'哀感顽艳'的艺术特色。

此诗作于清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除夕，时黄景仁29岁。诗人早年丧父，家道中落，虽才华横溢却屡试不第，长期漂泊京城为幕僚，生活极其困顿。这首诗是《丁巳除夕》组诗的第二首，真实记录了诗人贫病交加、寄人篱下的除夕夜感受。乾隆年间虽号称盛世，但底层文人依然生活艰难，黄景仁的诗作正是这一时期寒士生活的真实写照，具有重要的历史文献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