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顷：刚才，不久前
白娘娘：对白蛇白素贞的尊称
嗟叹：叹息
凡庸姿：平凡普通的相貌
轻倩：轻盈美好
无间：没有缺点，完美无缺
义妖：有义气的妖精
存诚又善善：心存真诚而又行善
不复旦：不再见到天明（指重见天日）
滦州影戏：河北滦州的皮影戏
合钵：法海用金钵收服白素贞的情节
释：佛教
儒：儒家
弹词：一种说唱艺术形式
迩来：近来
经自现：指雷峰塔倒后经卷出现的传说
译文
刚才与友人交谈，说到了《白蛇传》。怀念白娘娘，我们都同声叹息。
许仙容貌平凡普通，艳福却真是不浅。白蛇虽然是异类，素衣多么轻盈倩丽。
相夫教子，妇德也完美无缺。被称为义妖，心存真诚又多做善事。
从哪里来了个妖僧，打散了一对飞燕。将白娘禁闭在雷峰塔下，千年不得重见天日。
滦州的皮影戏，这一出特别哀婉艳丽。美好的姻缘终成悲剧，让天下儿女怀念感伤。
想到合钵收妖之时，泪眼模糊不忍观看。女性被佛教憎恶，又被儒家轻贱。
礼教与宗教，交织成深深的偏见。弱者不敢发声，心中怀着怨恨。
小时候翻阅弹词唱本，文字还不能完全认读。极度厌恶法海的形象，用手指掐他的脸。
前后掐的人很多，法海的面目都已不可辨认。近来二十年前，雷峰塔倒塌经卷自现。
白娘子已经得以脱身，法海也应该照此办理。请法师进入钵中，永远埋在西子湖畔。
赏析
这首诗以《白蛇传》传说为题材，展现了周作人作为新文化运动代表对传统故事的全新解读。诗人通过平实而富有感情的语言，颠覆了传统叙事中的正邪对立，赋予白娘子全新的形象定位——'义妖'。作品从现代人文主义视角出发，批判了宗教与礼教对女性的双重压迫，体现了五四时期反封建、反传统的时代精神。艺术上采用五言古体，语言通俗而寓意深刻，在平实的叙述中蕴含强烈的批判意识，通过个人童年记忆与传说故事的交织，实现了对传统叙事的解构与重建。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20世纪50年代，是周作人晚年作品。当时周作人经历了抗日战争时期的政治风波，晚年专注于民间文学和传统文化研究。《白蛇传》作为中国四大民间传说之一，在近代以来被不断重新诠释。周作人通过这首诗表达了对传统社会中受压迫女性的同情，对宗教和礼教压迫的批判，同时也反映了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知识分子对传统文化反思的延续。诗中提到的'迩来廿年前，塔倒经自现'指1924年雷峰塔倒塌的历史事件，当时曾发现经卷，这一事件被赋予了许多民间传说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