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夜哭》近现代 · 周作人

仓颉：传说中黄帝的史官，汉字的创造者

天雨粟：传说仓颉造字时，天降粟米以示庆贺

号咷：大声哭喊

发廪：打开粮仓

天竺：古印度，此处指佛教典故

凿混沌：打破原始自然状态，出自《庄子》

通犀角：传说犀牛角能通灵，可照见鬼神

吴道子：唐代著名画家，擅画鬼神地狱题材

罗两峰：清代画家罗聘，号两峰，以画鬼趣图闻名

张天师：道教天师道创始人张道陵及其后代天师

雷部：道教神系中掌管雷电的部门

钟馗：传说中捉鬼的神明

虚耗：指使人破财损耗的鬼怪

局局：笑声，出自《庄子》

仓颉创造文字的时候，天上降下粟米作为庆贺。同时也有南山的鬼怪，在半夜里嚎啕大哭。 上天的意思似乎是欣喜的，打开粮仓散播五谷。这就像天竺佛国雨香花的典故一样。 鬼怪的意图是什么，神秘难以揣测。或许是害怕打破了混沌状态，不能保持纯朴本性。 或许是恐惧人类窥见幽深奥秘，就像点燃通灵犀角能照见鬼神。可惜这些小鬼头，见识还不够深远。 唐代有画家吴道子，绘制地狱变相图。清代画家罗两峰，画满鬼趣图卷。 不必借助文字，幽暗隐秘无不照亮。更有张天师，画符如蚯蚓弯曲。 一道符纸下达雷部，比钟馗捉鬼还要狠厉。不像官府文书，靠笔墨玩弄权术。 寒村穷困的秀才，早晚捧着书本苦读。摇头晃脑背诵《左传》，《周易》烂熟于心。 常常被鬼怪嘲弄，耸肩缩颈如同蝙蝠。饼子发酸酒味淡薄，生计艰难遭受逼迫。 虽然坚持无鬼论调，虚耗鬼的困扰难以驱除。这时候鬼应该欢喜，日夜笑个不停。

本诗以仓颉造字引发'天雨粟、鬼夜哭'的传说为切入点，展开对文字神秘力量的深刻思考。诗歌采用对比手法：上天喜悦降粟与鬼怪恐惧痛哭形成鲜明对照，暗示文字既带来文明进步，也打破了原始纯朴。诗中引用吴道子、罗两峰的绘画和张天师的符箓，说明即使不靠文字，艺术和宗教同样能揭示幽冥世界。最后描写穷秀才被鬼揶揄的窘境，以幽默笔调消解文字的神圣性，体现了一种辩证的智慧。全诗语言诙谐生动，用典贴切自然，在民间传说的基础上进行了富有哲理的再创作。

本诗基于中国古代'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的著名传说。这一记载最早见于《淮南子·本经训》：'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诗人以此传说为素材，结合历代文化艺术中关于鬼神的表现（如吴道子地狱变相图、罗聘鬼趣图、张天师符箓等），以及文人生活的现实困境，创作出这首富有哲理性和幽默感的诗篇。作品反映了民间对文字力量的双重认识：既敬畏其开启文明的神圣性，又调侃其在现实中的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