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五续六首 其一 陈洪绶》近现代 · 周作人

陈老莲：指明末清初著名画家陈洪绶（1598-1652），字章侯，号老莲

明遗民：指明朝灭亡后不愿仕清的前明士人

悔迟：陈洪绶晚年号悔迟，表达对明朝灭亡的悔恨

逃禅：指逃避世事，皈依佛门

少陵：指唐代诗人杜甫，自号少陵野老

衣褶皆殊绝：指陈洪绶画人物衣纹线条独特精湛

女面如倒盂：形容陈洪绶笔下女子面型圆润如倒置的盂盆

窄额丰辅颊：指额头窄小，面颊丰满，是陈洪绶人物画的典型特征

唐俑多婵娟：唐代陶俑多呈现美女形象

环肥：指唐玄宗宠妃杨玉环体态丰腴

华清：指华清池，杨贵妃沐浴处

任渭长：指清代画家任熊（1823-1857），字渭长，陈洪绶画风的继承者

于越图先贤：指任熊创作的《于越先贤像传赞》

萧然：指萧山县，任熊的籍贯

回想往昔观赏画像之时，我特别喜爱陈老莲的作品。他身为明朝遗民，晚年号悔迟而学佛避世。他的诗作韵味堪比杜甫，却以画家的身份流传后世。他的画作富有书卷气息，精妙之处不止一端。人物衣纹线条独特绝妙，自然展现古代衣冠风貌。女子面型圆润如倒置的盂盆，不作尖削的瓜子脸。窄小的额头配以丰满的面颊，如同唐代陶俑中的婵娟美女。杨贵妃的丰腴体态正与此相合，令人遥想华清池当年的盛景。后世有任渭长，创作《于越先贤像传赞》。虽只得陈洪绶笔法一二，却已誉满萧然故里。

这首诗是周作人对明末画家陈洪绶艺术成就的深情赞颂。全诗以朴实自然的语言，精准概括了陈洪绶的艺术特色和历史地位。前六句交代陈洪绶的遗民身份和诗画双绝的才华，中间八句具体分析其人物画的独特风格——衣纹线条的精妙、人物面型的特征及其与唐代艺术的渊源关系，最后四句指出其对后世画家任熊的影响。诗中'女面如倒盂，不作瓜子尖'等句，用生动比喻准确捕捉了陈洪绶人物画的造型特点，显示周作人深厚的艺术鉴赏力。整首诗语言凝练，评价中肯，既是对一位艺术大师的礼赞，也体现了周作人作为现代文人对传统艺术的深刻理解。

此诗作于20世纪40年代，是周作人《往昔五续六首》组诗中的第一首。当时周作人身处沦陷区，通过回忆传统文化名人来表达文化坚守的态度。陈洪绶作为明遗民画家，其不事新朝的气节与艺术成就，成为周作人寄托文化情怀的对象。周作人自幼受传统文化熏陶，对书画艺术有深厚修养，这首诗既是他对陈洪绶艺术的研究心得，也是他在特殊历史时期的文化立场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