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宋 · 严蕊

卜算子：词牌名，又名《百尺楼》、《眉峰碧》、《楚天遥》等。

风尘：古代指妓女生涯。

前缘：佛教用语，指前世的因缘。

花落花开自有时：比喻人的命运起伏、荣辱盛衰都有其定数。

东君：原指司春之神，此处借指掌管命运或有权势的人，暗指审理此案的官员。

奴：古代女子的自称。

归处：归宿，最终的安身之所。

不是我生性喜爱这风尘女子的生涯，这一切似乎都是被前世因缘所耽误。花开花落自有其时节，终究要仰仗司春之神来作主。 离开终究是要离开的，再这样留下来又如何能待得住！倘若有一天，我能将山野间的野花插满发髻，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就请不要再追问我的归宿在何处了。

这首词是南宋歌妓严蕊在狱中为自陈心迹而作，是一首饱含血泪的自我辩白与人生宣言。上阕以‘不是爱风尘’开篇，直截了当地否定了世俗对风尘女子的偏见，将不幸的命运归咎于无法掌控的‘前缘’，流露出深深的无奈与悲愤。‘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两句，运用比兴手法，既以花自喻，表明身不由己的处境，又巧妙地将决定命运的权力（东君）指向当权者，言辞委婉而意蕴深刻，既申辩了冤屈，又未失尊严。 下阕情感转为决绝。‘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连用两个感叹句，表达了脱离苦海的坚定决心和对现状的无法忍受。结尾‘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是全词灵魂所在。‘山花插满头’这一质朴而充满生命力的意象，与‘风尘’生活形成鲜明对比，象征着她对自由、纯真生活的无限向往。‘莫问奴归处’则斩钉截铁，表达了对未来生活的自主选择权，以及对世俗眼光与束缚的彻底超脱。整首词语言清丽自然，情感真挚强烈，既有弱者的哀婉申诉，更有不屈灵魂的倔强呐喊，展现了作者身处逆境而不失风骨的高洁品格，在宋代词坛的闺怨之作中独树一帜。

这首词的创作背景与一桩著名的公案‘朱熹弹劾唐仲友案’密切相关。严蕊是南宋时浙江台州的营妓（官妓），色艺双绝，且能诗词。当时，台州知州唐仲友赏识其才华。后来，理学家朱熹以浙东提举身份巡行至台州，因与唐仲友在学术和政治上有分歧，便上书弹劾唐仲友，其中一条罪名便是‘与营妓严蕊有私，败坏风气’。为取得口供，严蕊被投入狱中，遭受严刑拷打，但她始终不肯诬陷唐仲友，并说出了‘身为贱妓，纵是与太守有滥，料亦不至死罪。然是非真伪，岂可妄言以污士大夫，虽死不可诬也’的千古名言，其气节令人动容。后来朱熹改官，岳霖继任，怜其遭遇，命其作词自陈。严蕊当场口占这首《卜算子》，岳霖听后大为感动，当即判令从良。此事在宋人笔记《齐东野语》、《夷坚志》等书中均有记载，使得这首词及其背后的故事广为流传。